晏翎看着手中的那块玉佩,遥远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尉迟归道:“是你。”
那是她十岁的那年冬天,吵着让二哥带她去兴庆寺赏梅。
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快要被冻死的乞丐,于是便将吃食和御寒的衣服给了他。
因为没带银子,她便把生辰时刚得的玉佩给了他。
那时候那个乞丐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
晏翎只觉得他可怜,便生了恻隐之心,没成想昔日的小乞丐竟成了大将军。
她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尉迟归道:“我以为公主早就已经忘了,更何况我也不想让公主知道我的过往。”
他的往事可以说是不堪回首,充满了无尽的苦和痛,唯一的一抹光大抵就是遇见晏翎的那一天了。
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个姑娘朝着他伸出了手。
她那么干净,那么明媚,像是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
可月亮也曾照耀过他。
所以,在重逢之后他从未生过什么非分之想,只想守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让她永远那么耀眼。
尉迟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公主觉得我是非不分,那是不知道我的过去。”
他看着远处的夕阳,风轻云淡的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无父无母,自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孤儿,在一个偏僻的村落,靠着吃百家饭长大。
有一年村子里发了大水,我因为在山上砍柴这才躲过了一劫。
等水退了之后,村子早就没了,那些街坊邻居也全都不见了。
我和逃难的人一路往北,从夏天走到冬天,以乞讨为生,最后倒在了距离京城十几里的路边。
在我快要被冻死的时候,我遇到了公主,将我给救了下来。
但我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那一天。”
晏翎听的揪心,她问:“后来呢?”
尉迟归道:“后来我被人给拐走了,带到了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
在那里如果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要杀人,此后的七年里我一直活在地狱中。
我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杀人怪物,任人驱使,不问对错。
也因此,惹来了不少仇家遭到追杀,我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我被人逼入绝境掉入悬崖,被祁王殿下所救。
他靠着我身上的这枚玉佩认出我是小时候公主救过的乞丐,于是他将我带了回去。
在得知了我的经历后,他替我报了仇剿灭了那个杀手组织,然后抹去了我的过去经历,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
尉迟归看向晏翎道:“祁王殿下的恩情如同再造,我发誓一辈子效忠于他永不背叛。”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忠诚是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所以他不在乎晏北祁想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公主和祁王之间挣扎。
晏翎听完他的遭遇,只觉得心疼,她低着头眼泪落了下来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
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把你带回去的,是我害了你。”
尉迟归叹了一声道:“公主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的可怜人那么多,救是救不完的。
我的经历和公主也没有任何的关系,是我命该如此。”
他的眼神有些黯然道:“我双手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像我这样的人早晚都是要下地狱的,公主不必觉得我可怜。”
“别胡说,你才不会,你做那些都是被逼的,大不了以后我陪着你多多行善给你积攒功德。”
晏翎以前的确从未了解过他,因而对他有些偏见。
在了解了他的经历后,她才明白他的性子为何会如此?
一个从小饥寒交迫的孩子在应该读书知晓道理的年纪,却坠入了地狱,被培养成了一个杀手。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是别人无法想象的七年噩梦。
没有人教过他善恶是非,他只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报恩。
哪怕身处地狱和黑暗之中,他也未曾泯灭自己的良知。
晏翎握着尉迟归的胳膊道:“你不懂的东西,以后我教你好不好?”
尉迟归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他道:“多谢公主殿下,但是不用了,天色快要黑了,我送公主回去休息吧。”
晏翎蹙了蹙眉,她能看得出来尉迟归是真的要同她划清界限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南星儿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你二哥他醒了。”
闻言晏翎心下一喜也顾不得其他,忙跑了回去。
来到草庐,就见晏北祁坐在榻上正在打量四周。
晏翎激动的跑去过一把抱住了他,哽咽的声音道:“二哥。”
晏北祁刚醒过来,还有些懵,他拍了拍晏翎的背问:“翎儿,这是哪里?”
晏翎松开他道:“这是大昭境内的万药谷,当时你情况危机,大哥便让我和尉迟归护送你来万药谷求医。”
晏北祁四下看了看,这房间虽然简陋但却别有一番韵味。
他忙问道:“韩元清呢?”
晏翎道:“他在隔壁,二哥放心吧他已经被姜神医给救了过来,只是还没醒。”
听到韩元清还活着,晏北祁松了一口气,他又问道:“北离现在如何?”
晏翎道:“大哥已经控制了局势,还对外宣称是你力挽狂澜拯救了北离,只可惜不幸丢了性命。
如今的你是一个死人了,父皇追封你做了祁亲王,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你想做的事情。
唯有一点那就是不能再做傻事,让我们担忧。”
晏北祁真的很是佩服江叙白,他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他都能填上。
还硬生生把他这个杀尽朝臣的恶魔洗成拯救北离的英雄。
不过他“死”了也好,不必再困在那一方天地。
晏北祁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摸了摸晏翎的头道:“知道了。”
他问:“你不怪二哥逼你嫁人吗?
那尉迟归二哥瞧着是个可以托付的,这才把你嫁给他,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也不要勉强。”
“我……”
晏翎咬着唇,刚要开口,就听尉迟归的声音传来:“殿下。”
他来到房中抱拳一礼道:“我和公主的婚事本就是情势所迫,做不得数。
还请殿下做主收回成命,还公主殿下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