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不一定有用，死了的也不一定没用。
她不要哥哥再被拆解，不要自己再被浸泡在药液里当标本，
不要......再回到那种连恐惧都变得麻木的，毫无意义的“活着”。
她缓缓地，放下了捂住手臂的手。
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不是不害怕了，而是另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压过了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苏梦瑶。
灰白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属于“影”这个柔弱少女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再次抬起手臂，指向第三个栅栏。
这一次，手臂很稳。
没有言语。
但指令清晰。
通过链接，灌入骸的意识。
骸眼眶中的红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
那不是简单的杀意，而是混合了接收到的明确指令，自身杀戮本能的彻底释放，
以及......链接那头传来的，那种决绝的，抛弃一切的共鸣后，产生的狂暴兴奋！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饱含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噪音和纯粹毁灭欲望的嘶吼，从它那没有声带的躯干中迸发出来！
它动了！
狂暴的冲锋！
沉重的骨足踏在地面，碎石飞溅！
所有暗红灵络疯狂舞动，如群蛇乱舞，尖端闪烁着嗜血的寒芒，直扑向那最后的栅栏！
“不——！！！”
栅栏内的男女发出了濒死前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求。
但这一切，在骸狂暴的冲锋和影漆黑的目光中，都毫无意义。
栅栏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骸就已经用蛮力撞了上去！
“轰隆！”
刻有禁制的铁栅栏被硬生生撞得扭曲，崩裂！
骸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冲入了栅栏之内！
灵络率先发难！
不再是之前对付妖兽时的束缚或穿刺试探，而是最直接的撕裂！
数条最粗壮的灵络如钢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打，缠绕在两个人身上！
“咔嚓！”
“噗嗤！”
骨裂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瞬间响起，混合着戛然而止的惨叫。
骸的本体紧随其后，骨掌就是最恐怖的刑具，直接抓向那男人的头颅，五指收拢，
“噗！”
好似捏碎一颗烂西瓜。
另一只骨掌则横扫向女人的腰腹，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拦腰砸在扭曲的栅栏残骸上，脊柱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她像一滩烂泥般滑落，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生命已迅速流逝。
杀戮，在短短两三息内完成。
快得残忍，毫无技术可言，只剩下最原始的暴力和毁灭。
骸站在一片狼藉的血肉和残骸中，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化作两盏燃烧的血灯。
灵络从两具迅速干瘪下去的尸体上收回，贪婪地吸收着最后的血肉精华，发出“滋滋”的轻响。
它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这掠夺生命后的余韵，那骨骼拼接的胸膛，似乎都随着某种无声的，满足的震颤而微微起伏。
影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那片血腥。
她没有再颤抖。
通过链接，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骸此刻的状态，
力量因为吞噬而再次微涨的充实感，杀戮欲望得到宣泄后的短暂平静，以及那弥漫在整个意识中的，
纯粹的，扭曲的......愉悦。
是的，愉悦。
哥哥在“开心”。
因为力量，因为掠夺，因为活着，并且能决定其他东西的死亡。
多么简单，多么......真实。
比她过去几年在贫民窟和笼子里体会到的任何感觉，都要真实。
饥饿是真实的，寒冷是真实的，鞭子的痛是真实的，失去哥哥的绝望是真实的......
而现在，这种掌握力量，维系存在，甚至能让哥哥“开心”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至于道德？同情？愧疚？
那些东西，能让他们吃饱饭吗？
能让他们不被鞭打吗？
能阻止哥哥被抽干灵魂吗？能让他们现在不被拆解吗？
不能。
那还要它们做什么？
影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片修罗场。
猩红的血，破碎的骨，扭曲的尸骸，以及站在中央，如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般的骸。
影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然后，她看向了苏梦瑶。
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祈求，没有任何情绪，
她单膝跪下。
是臣服。
血手在一旁，早已停止了记录，嘴巴微微张着，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刚才那瞬间，影身上气质的变化，以及骸爆发出的，远超之前的狂暴，都让他心惊。
这不是简单的“服从指令”，更像是一种......认知的彻底扭转和自我的重塑。
“老曲......”
他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教育......真是立竿见影啊。”
苏梦瑶没有理会血手，她的目光落在影身上，停留了片刻。
从极致的抗拒，到绝对的服从，再到此刻这种近乎认同的平静......
这个转变的速度和彻底程度，超出了她最乐观的预期。
《拿来大法》创造的，不仅仅是共生体，更是一种将极端生存压力，情感纽带，力量诱惑和存在危机完美结合起来的......
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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