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日内瓦湖畔的寒风在窗外呼啸,而徐辰的房间里,却只剩下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
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战争。
对手,是LHC在过去几年里积累下的、高达30PB的核心碰撞数据;是困住了全人类顶尖物理学家整整一个时代的“本底噪声”。
徐辰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团残影。他没有调用任何现成的物理分析包,而是直接手搓了一套十分暴力的底层代码。
这是一套将C++的底层算力、非交换几何,与他刚刚发明的拓扑随机矩阵理论(TRMT)完美融合的“怪物级”算法。
“读取四动量数据……构造拓扑度规张量Ω……实施标准模型物理背景‘熨平’……生成超巨型TRMT矩阵……维度设定:十万乘十万……”
徐辰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凌晨三点,算法编写完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键,通过孔采维奇给的最高权限,将这个非常消耗算力的任务,直接强行塞进了CERN的WLCG(全球LHC计算网格)超算节点中。
然而,就在他按下回车键的下一秒,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错误:计算资源分配不足。该任务需要 30 PB的数据吞吐量。当前最大允许限制:1 PB。】
徐辰眉头一皱。
孔采维奇的面子虽然大,但也只能给他申请到一个“高级临时分析账号”。毕竟CERN的Tier-0超算网格是全人类物理学界的公共财产,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实验组在排队等算力。要一次性调动处理30PB全量数据的极限算力,除非是CMS实验组的几个联合发言人同时签字批准,否则绝无可能。
“1 PB就 1 PB吧。”徐辰咬了咬牙,迅速修改了脚本参数,“虽然数据量少了三十倍,但如果我的物理直觉是对的,这只幽灵依然会在1PB的样本中留下微弱的涟漪!”
……
嗡——
远在几公里外的地下数据中心,成百上千台超级服务器的散热风扇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开始对这30PB的浩瀚数据进行脱水与降维!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是一只在泥沼中艰难爬行的蜗牛。
1%……15%……40%……
徐辰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是一种非常折磨人的悬念,因为他不知道,在数学的绝对照妖镜下,那片死寂的数据之海里,到底有没有他预言的那个“幽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窗外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进度条,100%!
计算完成了!
徐辰猛地扑到屏幕前,点开了最终生成的“特征值光谱图”。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立!
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幅十分震撼的数学图景。
在坐标系的中央,是一个异常庞大、完美的半圆形分布——那是“马琴科-巴斯图尔分布”。它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那海量数据中99.9999%的纯粹量子随机噪声。
如果LHC的数据真的只有标准模型的本底噪声,那么这张图上,应该只有这一个死寂的半圆。
但是!
徐辰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半圆右侧的高维坐标轴上。
在那里,有一颗孤立的、十分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常特征值光点”!
它就像是一颗挣脱了黑洞引力的暗淡星辰,突兀、傲慢地悬浮在死寂的噪声之海上方!
“BBP相变……”
徐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发生了!BBP相变真的发生了!”
这颗孤立的特征值,在数学上给出了最铁血、最无可辩驳的证明:在这几十PB看似杂乱无章的噪声中,绝对存在着一种跨越了宏观能量尺度的“全局非局域关联”!
物理学家们以为的系统误差,根本不是误差!那是真理在低语!
“把它翻译出来……把它翻译成物理学家能看懂的语言!”
徐辰十指如飞,迅速编写了一段逆向映射脚本,将这颗孤立的特征值,重新投射回了人类可读的能量图谱(不变质量谱)上。
回车键按下。
一张全新的、剔除了所有常规噪声的纯净能量图谱,跃然屏上。
看着这张图,徐辰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小土包”。
没有任何尖锐的峰值。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跨度高达惊人的 1000 GeV的超级“峰谷/跷跷板结构”!
在低能区(例如 500 GeV附近),原本应该存在的本底事件凭空消失了一小块,形成了一个宽广但极浅的“洼地”;而在高能区(1500 GeV附近),事件数量却诡异地增多,隆起了一座“高原”!
一头被死死压低,另一头被微微翘起!
这正是他昨晚疯狂设想的“宏观尺度量子破坏性干涉”!
……
“不可思议……”
徐辰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中海量的物理知识如同火山般喷发,疯狂解析着这个结果背后的恐怖物理意义。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寿命短到了极点、衰变宽度大得令人发指的恐怖怪物!
它之所以没有在特定的质量点上留下峰值,是因为它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就以一种相当霸道的方式,与标准模型中的普通粒子发生了强烈的量子干涉,硬生生地扭曲了跨度长达1000 GeV的能量空间!
……
看着这个跷跷板结构的极值点,徐辰想起了一场著名的乌龙事件。
2015年,750 GeV双光子共振态幽灵。
那一年,CERN的两大探测器诡异地同时在 750 GeV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微弱的“小山峰”,大约3.9个标准差。全球物理学家为之疯狂,半年内灌水了五百多篇论文。结果第二年数据一多,那个山峰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学术界群嘲的“统计涨落”笑话。
但现在,徐辰看着自己用随机矩阵硬生生剐出来的这张全局图谱,瞳孔猛地一震。
在这个横跨 1000 GeV的超级跷跷板结构中,那个因为相长干涉而隆起的“宽广高原”,它的起点,恰好就卡在 750 GeV附近!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