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台上的德国教授结束了演讲。
会务组的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感谢穆勒教授的精彩分享。接下来，是今天下午的最后一场临时报告。报告人是来自法国萨克雷的学者，徐辰。报告题目是……”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题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如实念了出来：
“《基于拓扑随机矩阵理论的LHC本底噪声全局量子干涉分析：1000 GeV跨度下的异常特征值提取》。”
话音刚落，台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物理学家们，瞬间精神了不少。
“1000 GeV的跨度？拓扑随机矩阵理论？”
“这名字怎么这么怪？平时大家找共振态，报告题目不都是《基于XX能量点双光子道的不变质量分布拟合》之类的吗？”
“这年轻人是谁？怎么没听过？他不用常规的切比雪夫多项式拟合曲线吗？还有，随机矩阵我听过，前面加个‘拓扑’是什么鬼？”
窃窃私语声在台下迅速蔓延。
对于这帮在CERN待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来说，分析LHC数据找“突起”，早就形成了一套非常死板的“八股文”模板，那就是：套模型、拟合背景、算显著性。
而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标题，连一个“拟合”的字眼都没提，反而在大谈特谈什么“拓扑随机矩阵”和“绝对剥离”。
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标题，在CERN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个完全不懂物理分析规矩、跑来乱弹琴的外行；要么，就是他手里真的捏着一套能把现有分析体系掀翻桌子的新武器！
在众人惊疑不定、或是好奇、或是审视的注视下。
徐辰拿着笔记本电脑，步伐沉稳地走上了讲台。
……
主圆形报告厅内。
徐辰将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随后，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跳出了那张物理学家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光子不变质量分布图”。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寻找新粒子的逻辑简单且粗暴。”
徐辰的声音清朗而有力，瞬间穿透了会场里微弱的窃窃私语声。
“假设新粒子在特定的能量点诞生，我们就在平滑的本底噪声上，去寻找那个像火山爆发一样突起的‘小土包’。”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虚拟的尖峰。
“这套基于‘共振态’的局部拟合逻辑，帮我们找到了W、Z玻色子，也帮我们找到了希格斯粒子。它太成功了，成功到让我们产生了一种傲慢的错觉——似乎所有未知的粒子，都应该按照这个剧本‘尖叫’着出场。”
徐辰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穿透力。
“但是，各位。我并不是说这套方法错了，而是它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尽头。”
“那些容易被发现的‘窄共振态粒子’，早就被前辈们挖空了。如果我们继续抱着这套局部拟合的框架不放，试图用越来越复杂的平滑函数去死磕那些非常微弱的信号，那么Run 3积累的这几十PB数据，很难再榨出哪怕一滴有价值的物理新知。”
台下，几位资深的实验物理学家眉头微皱。这个年轻人的开场白虽然态度谦逊，但是表述的内容却精准地切中了在座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痛点，他们赖以生存的传统分析路径，确确实实已经碰到了不可逾越的天花板。
但坐在后排的爱德华·威腾，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
“有点意思。”威腾在心里暗忖。作为曾经掀翻过整个弦论界桌子的狠人，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敢于质疑底层的“刺头”。
“所以，”徐辰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他昨晚在书桌前顿悟的、极其疯狂的物理假说：
“如果我们要找的那个幽灵粒子，它的寿命极短，衰变宽度极大呢？”
大屏幕上，一个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公式（ΔE·Δt≥??/2）骤然放大！
“如果它的能量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弥散地横跨了数百甚至上千个GeV的宽广区域？当这种弥散的未知能量，与标准模型中的本底噪声相遇时，会发生什么？”
“不会有孤立的突起。”
徐辰死死盯着台下的众人，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宏观干涉！”
……
这个词一出，整个报告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其实，“宽衰变宽度粒子引发干涉”这个理论方向，在理论物理界并不算是什么破天荒的新鲜事。早在十年前，就有几位搞超对称的理论大牛在黑板上推演过这种可能性。
但在实验物理界，这个方向一直被称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被束之高阁。
原因很简单：一旦发生宏观尺度的干涉，新粒子的信号就会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一样，被彻底摊薄在极宽广的能量区间里。它会导致本底噪声在低能区微弱减少，在高能区微弱增加，形成一种跨度极大的“跷跷板效应”。
而这种起伏太宽广、太微弱了！习惯了用局部拟合函数的系统，绝对会把它当成探测器的系统误差直接抹掉。
如果想要不靠拟合，从几十PB的混沌数据中强行揪出这种全局性的微弱关联，不仅需要高维的纯粹数学降噪工具，更需要恐怖的底层代码重构能力，去强行修改并驾驭CERN那庞大而陈旧的ROOT分析系统。
这就要求一个人或团队，既必须是站在人类巅峰的纯粹数学家，又必须是顶级的计算机工程大师！这种极端的跨学科要求，远超目前CERN任何一个数据分析团队的能力极限！
所以，大家不是不想找，而是根本没有工具去找！
但物理学家们的死胡同，对于徐辰来说，恰恰是他的绝对统治区！
拥有数学LV.3全领域数学天赋的他，能敏锐地从抽象代数的武库中抽出最致命的武器；而刚刚借着国内大模型底层架构突破、将信息学能力推升至LV.2极致的他，更是拥有将抽象数学强行手搓成C++底层代码的霸道代码能力！
……
坐在后排的威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深邃眼眸，此刻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作为理论物理学的绝对泰斗，他太清楚这个方向的死穴在哪里了。
“这小子既然敢把这个陈年老坑重新挖出来，而且还堂而皇之地站在讲台上……”
威腾在心中飞速盘算着，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的徐辰。
“这就意味着，他绝对不是来这里给我们复习理论物理基础课的。”
“难道说……”威腾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荒谬却又十分合理的猜测涌上心头，“这个在数论领域玩转代数几何的天才，真的找到了那把能切开全局干涉迷雾的数学手术刀？！”
“这小子的数学直觉……怎么会这么恐怖？”威腾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孔采维奇。
孔采维奇此刻虽然脸上极力保持云淡风轻，但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