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翘着腿，在“龙宫一号”的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猪肉炖粉条和法式焗蜗牛。
金属墙壁上分割出十几个小屏幕，一边是王铁匠带着徒弟，和路易那帮欧洲工匠围着一堆图纸吵得面红耳赤。另一边，机械傀儡操控的食堂大勺，正精准地将两道风格迥异的菜肴盛入餐盘。
皮埃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主人，他们现在每天为了一个卯榫的尺寸该听谁的，能吵一个时辰。但只要一开饭，就什么都忘了。”
“吵就对了。”林凡喝了口朗姆酒，“不吵怎么进步，不吵怎么出活儿。这叫头脑风暴，是技术融合的必经之路。”
皮埃尔似懂非懂地点头。
“关键是，现在谁干活的效率最高？”林凡问。
“是王总工。”皮埃尔的语气带着敬畏，“他只用一把锤子，就能造出比路易先生用图纸算出来的零件，强度高三倍。现在路易先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神。”
林凡笑了笑。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的铜壳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叮铃铃”声。
皮埃尔赶紧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主人，是哈德克船长发来的紧急信号。”
海面上，雾气比往日更浓。
哈德克船长穿着那件镶着红蓝宝石的华丽外套，叉着腰站在他的“海蛇号”船头，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成功地向一艘路过的尼德兰商船，兜售出了一份价值五百两银子的“归墟古城外围安全航行图”。
那张图是他亲手用朗姆酒浸泡过的羊皮纸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巨妖沉睡区”和“海神发怒点”。
“船长！又有船！”瞭望手的声音从桅杆上传来。
哈德克拿起单筒望远镜，熟练地朝远方看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三个黑点。
他嘴里嘟囔着：“今天的生意不错嘛，这么快又来一单。”
随着黑点越来越近，哈德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来的不是商船。
是三艘通体漆黑的战舰。
船身瘦长，像三把扎向海面的匕首。船上没有挂任何旗帜，甲板上站着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像。
他们切开波浪，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目标明确地朝着哈德克所在的方向冲来。
“见鬼了！”哈德克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他当了半辈子海盗，一眼就看出这帮人不好惹。那不是巴顿将军那种虚张声势的舰队，这是三头真正的海上恶狼。
“小的们，把家伙都亮出来！”哈德克大吼一声，但心里却在打鼓。
他驾驶着海蛇号迎了上去，按照林凡教给他的标准流程，在安全距离外打出旗语。
“前方海域为私人领地！停船接受检查！”
对面的黑船没有任何回应，连速度都没减慢分毫。
哈德克急了，他扯着嗓子大喊：“喂！停下！此路是我开，此海是我家！想打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喊声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那三艘黑船像没听见一样，从他旁边径直驶过。
为首那艘黑船经过时，哈德克甚至能看清甲板上那些人的脸。
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根本没把哈德克和他的海蛇号放在眼里。
更让哈德克头皮发麻的是，这三艘船的目标，正是那座沉在海底的青铜巨门的正上方。
他们知道位置！
“坏了！这帮人是冲着老板来的！”哈德克打了个哆嗦，立刻对手下吼道：“快！挂最高等级的警报旗！通知开拓者号！”
他看着那三艘船在预定海域停下，心里盘算着。
这帮家伙一看就比法兰西那帮草包专业多了。
不知道侯爷这次，打算收他们多少过路费。
“龙宫一号”里，林凡看着墙壁上由戒指投射出的海面影像，摸着下巴。
“三艘船，没有旗帜，船型是专门为了破浪设计的快速突击舰。船上的人……有点意思。”
屏幕上，那些黑衣人的影像被放大，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不像水手，更像军队。
“他们怎么会知道归墟的准确位置？”皮埃尔在一旁紧张地问。
林凡没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前几天那封来自王都的信。
吏部尚书说他“勾连外夷，意图不轨”。
难道说，大乾朝廷里有人把自己的位置捅了出去？
还是说，这帮人就是冲着另一座地下城来的？
“主人，哈德克船长在问，要不要开火警告？”
“警告？”林凡摇了摇头，“他那几条破枪，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
他对着通讯器说道：“皮埃尔，告诉哈德克，让他带着他的人滚远点。这不是他能掺和的生意。”
“是，主人。”
“还有，让王铁匠和路易他们别吵了。把所有人都叫到巨塔下面去，看一场免费的烟花。”林凡的嘴角勾了一下。
海面上。
哈德克接到命令，虽有不甘，但还是立刻驾驶着海蛇号退到了远处。
他看见那三艘黑船成品字形停泊，海面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突然，为首的那艘黑船甲板上，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其他黑衣人一样的制服，但手里却捧着一个古怪的青铜盒子。
他走到船头，将青铜盒子高高举起。
没有喊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下一秒，那青铜盒子“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片海域。
“龙宫一号”内，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频共振信号！正在尝试解析……”
“警告！归墟城外围防御法阵被激活！”
林凡眉头一挑。
他通过戒指的视野，清晰地“看”到，那道波纹穿透了数千米深的海水，精准地作用在了沉睡的青铜巨门上。
那感觉，不像攻击，更像……一把钥匙，正在捅进一把古老的锁里。
“有意思。”林凡站起身，“看来不是来收保护费的，是来认亲的。”
他通过戒指下达了指令。
“墨守程序，解除一级防御。开门，迎客。”
海底深处，那座沉寂了千年的百丈青铜巨门，在无声之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海面上，三艘黑船的船底正下方，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
海水疯狂地向着下方涌去，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哈德克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见那三艘黑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关闭了所有动力，任由自己被那巨大的漩涡，一点点地拖入海底。
那架势，仿佛不是被吞噬，而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