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商量口吻的问话，通过金属共振直接钻进每一个黑衣人的脑子里，比之前的噪音更加折磨。
跑腿费？精神损失费？拆卸人工费？
为首的黑衣人站在光秃秃的甲板上，海流卷过船身，带来一阵冰冷。他环顾四周，手下们个个面如死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船没了，武器没了，连引以为傲的“破械之音”都成了一堆废铁。
他们现在，除了身上这套衣服，什么都没有。
拿什么结账？用命吗？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深海中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嗬嗬声，像被捏住了脖子。
“龙宫一号”里，林凡看着屏幕上那群人的惨状，喝了一口朗姆酒。
皮埃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他们好像……付不起。”
“嗯，看得出来，客户的支付能力堪忧。”林凡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屏幕上划动，看着刚刚入库的那些零件分析报告。
他随手点开“公输家九转连环锚”的逆向分析进度，嘴里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做亏本买卖。既然现金流紧张，那就用固定资产抵债吧。”
皮【表情】尔愣了愣：“固定资产？”
“是啊。”林凡的指尖停在了那份“破械之音”残骸的分析报告上，报告里那句“与‘天工之芯’能量频率存在百分之三点一四的同源性”被高亮标注。
他敲了敲屏幕，对皮埃尔吩咐道：“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技术和脑子。咱们公司刚成立，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
皮埃尔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巨塔之下，王铁匠和路易等人也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八条金属巨足，将三艘只剩下船壳的“骨架”轻飘飘地拎起来，像丢垃圾一样，朝着归墟海域的边界抛了出去。
三艘船壳在水中翻滚着，无力地漂向远方。
“这就……结束了？”一名墨家弟子喃喃自语。
王铁匠摇了摇头，他看着屏幕，沉声说：“不，还没完。侯爷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路易则死死盯着那些金属巨足收回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太完美了，力量和精度的完美结合。它在抛投的时候，甚至计算了洋流的推力，确保那三艘船壳能准确地飘出指定范围。这不是机械，这是神迹！”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从青铜城墙的蜂巢孔洞中，飞出了一只小小的“机关蜂”。
它没有加入之前那片噪音的海洋，而是独自飞向远处，精准地追上了那三艘破船。
三艘光秃秃的船壳上，黑衣人们刚刚站稳脚跟，就看到那只黑色的金属蜜蜂悬停在为首那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紧张地握紧了仅剩的贴身短刀。
那机关蜂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它的腹部裂开一个小口，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子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甲板上。
做完这一切，机关蜂翅膀一振，转身飞回了归墟城，消失在黑暗中。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金属盒子上。
“头儿，别碰！里面肯定是炸药！”一个黑衣人嘶哑地喊道。
“对！他们想把我们彻底炸碎！”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理会手下的叫嚷。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蹲下身，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撕开油布，露出了一个制作还算精巧的金属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打开了盒盖。
没有爆炸。
没有毒气。
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用某种坚韧的防水纸张制作的卡片，边缘烫着一圈暗金色的齿轮花纹，显得十分……正式。
为首的黑衣人疑惑地拿起卡片。
卡片上，用一种他们勉强能辨认的通用语，写着几行字。
第一行字很大，很醒目：
“欢迎体验大乾皇家海底施工队‘船舶快速分解’业务。”
黑衣人头领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本次为新客户首次免费体验，后续如需‘船舶快速组装’服务，可凭此卡享受八折优惠。友情提示：安装费另计，价格面议。”
看到这里，黑衣人头领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这还不算完。
卡片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一个补充说明：
“另：本公司‘声学工程部’高薪诚聘首席研究员一名，要求熟悉高频共振与能量回路干扰技术，有‘破械之音’或同类项目研发经验者优先。待遇从优，配专属实验室及海底景观房，享九九六福报。有意者请三日后于原地下潜，联系人：哈德克船长。”
“噗——”
为首的黑衣人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张刺眼的卡片上，染红了那些烫金的字。
羞辱。
这是比拆了他们的船，毁了他们的武器，更加彻骨的羞辱。
对方不仅把他们当猴耍，还把他们的看家本领当成一个可以招聘的岗位。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们：你们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在我们这里，只配打工。
“头儿！”
周围的黑衣人惊慌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黑衣人摆了摆手，他擦掉嘴角的血迹，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站稳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他只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染血的卡片重新放回金属盒子里，盖好盖子，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转过身，面向归墟城的方向。
在所有手下惊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襟，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一丝不苟，充满了敬畏。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沉在海底的钢铁大陆。对方的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不是武力，不是权谋，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将恐怖实力和商业逻辑结合在一起的怪物。
这一躬，不是为失败，而是为一个他们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我们走。”
他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带着残存的手下，操控着三艘光秃秃的船壳，在洋流的推动下，狼狈地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龙宫一号”里，林凡全程看完了这一幕。
皮埃尔在一旁感叹道：“主人，您这一手，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林凡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淡地说，“一个好的公司，对待竞争对手，从来不是赶尽杀绝。”
“那是？”
“是并购，是重组，是人才引进。”林凡笑了笑，“你看，我们这不就拿到公输家核心技术部门的联系方式了吗？下次见面，大家好歹也算是‘同行’了。”
皮埃尔嘴角抽搐，觉得自家主人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王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憋屈。
“侯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可是公输家的人！是我们的死对头！”
林凡切换到与王铁匠的通话频道，反问道：“王铁匠，我问你，刚才被拆下来的那个‘破械之音’的残骸，你们墨家有把握修复，并且造出更好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铁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甘：“侯爷，那东西……结构太诡异了，很多地方用的不是机关术的原理。要完全吃透，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我们缺这方面的人才。”
“这不就结了。”林凡敲了敲桌子。
“什么？”王铁匠没反应过来。
林凡悠悠地说道：“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刚才，已经给他们发了一份邀请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