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身着朴素陈旧的道袍,周身气息平平无奇,没有一丝灵力流转,看上去就如同游走四方的寻常相士。
秦枫的神识细致入微,从头到脚将其仔细扫视一遍,对方却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到有神识窥探。
可愈是这般毫无破绽的寻常模样,便愈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这恰到好处的现身与那番意有所指的言语,分明是特意冲着秦枫来的。
秦枫目光微沉,示意身旁的墨尘与白雪收敛周身气息,隐藏于暗处。又随手将仰天躺在石桌上,因贪舔地草酒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宝,收进了养兽袋中,这才迈步来到庙门前,伸手打开了满是积灰的七里庙大门。
破旧的庙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山风裹挟着香火青烟扑面而来。庙门外烧香祈福的百姓,见一位身姿挺拔清逸,眉眼锋利俊朗,气质清冷出尘的白衣青年从庙内走出,皆是一怔。
人群中一名布衣汉子脱口惊呼:“是白大仙!”
他神色恭敬又惶恐,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叩头行礼:“小人王小乙,拜见白大仙。”
其余前来祈福的百姓见状,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俯身跪倒在地,齐齐叩拜:“拜见白大仙!”
百姓人人跪拜行礼,唯有路旁的老道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自顾自的整理着卦签符箓,慢悠悠吆喝,招揽生意,全然不为所动。
秦枫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姓,随即缓缓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散开,将一众百姓尽数扶起。
随后他转头看向老道,语气平和有礼:“这位道友,可否入庙一叙?”
老道这才抬眼,目光上下打量秦枫一番,悠悠问道:“不知施主是想问前程,还是姻缘?”
秦枫回道:“我不求前程姻缘,想测算近日吉凶。”
老道闻言淡淡一笑,步伐散漫从容,走进庙宇之中。
二人来到石桌旁相对落座,老道目光悠然的看向秦枫,带着几分随性打趣道:“施主,相逢即是有缘,难道不请贫道喝上一杯?”
秦枫闻言顿时面露窘迫,略带尴尬地拱手致歉:“道友见谅,在下没有随身携带酒杯的习惯,倒是失礼了。”
老道听罢也不介意,只淡然一笑,俯身便将石桌旁的酒坛捞起,右手稳稳扣住坛口边缘,手腕轻轻旋翻,酒坛倾斜成四十五度角。清冽醇厚的酒液自坛口奔涌而出,拉出一道晶莹透亮的弧线,不洒分毫,径直落入老道微微仰起、轻张的口中。
醇香的酒液毫无缓冲,顺着喉间一路滑落,直入腹内。随着老道手腕缓缓转动,酒坛倾倒的角度愈发大了些,坛中佳酿渐渐见底。直至坛内最后一滴酒珠顺着坛嘴滑落,精准滴入口中,他才慢悠悠收势,将空酒坛轻轻搁置于石桌之上。
老道咂了咂唇,回味片刻,淡淡道:“这酒滋味平平,成色也差了些,唯独酒性烈,倒也算有几分酒趣。”
顿了顿,他抚着胡须接着笑道:“既喝了你的酒,便为你起上一卦。”
秦枫拱手问道:“不知道友卜卦推衍,最擅长哪一方面?”
老道当即吹须瞪眼,一脸傲然,气鼓鼓道:“老夫卜卦相面,无一不精,无所不能!”
秦枫闻言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劳烦道友,为我卜测近期的吉凶祸福。”
闻言,老道指尖掐动卦象,眯起双眼打量秦枫片刻,口中徐徐道:“施主眉宇间,命格气运如虹,是福运绵长、千岁无忧之相。”
话音未落,忽然话锋一转。他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虚点无形卦象,神色凝重,沉声说道:“只是卦象显示,近日你印堂隐现晦色,周身气运似有乌云遮月、阴霾过境之兆。眼下命中注定有一场劫数,可劫中藏运,危里藏机,过此难关,便是莫大机缘。”
秦枫听完这番话,神色不变,看向老道淡淡开口:“道友特意登门而来,想来不止只为算卦,应是另有要事吧?”
老道故作高深,捋须故作无奈模样:“老夫看相有个规矩,一日只起一卦,不可多占泄露天机。不然,倒也能顺手为在场另外两位施主,也各算上一卦。今日卦缘已了,卦象既已送出,老夫也不便久留,这就告辞。”
说罢便拂袖起身,迈步便往外走去。秦枫站在原地,并未出言挽留,亦无半分阻拦之意。
待老道踏出七里庙山门,身影消失在山林小道间,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飘入庙中:“你我缘分未尽,来日必有再会之时。”
秦枫凝望着老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虽未曾将老道口中的卦象太过放在心上,心底却暗自警惕,往后行事务必谨慎,不可大意。
这时,两道灵光一闪,墨尘与白雪的身形显化而出,眼中满是疑惑,低声问道:“主人,这老道究竟是如何察觉到我们的?”
秦枫神色平静,开口解释道:“这类云游江湖的方外术士,自有几分常人难及的独到本事。若无过人之处,又怎能世代传承香火,立足世间。”
接下来,秦枫便与墨尘、白雪细细商议起组建影卫的诸多细则:人选要求、行事规制、情报传递等一一敲定。待交代完所有事宜,他也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着颖州汝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汝阴城依山枕水,坐落于古雅斯河上游支流的汝阴河沿岸,乃是整个颍州当之无愧的第一雄城。城内市井连绵,楼阁林立,烟火缭绕,居住人口将近二百万之巨,繁华程度冠绝一方。
离汝阴城百里开外,便是连绵千里的朗古里山脉,山脉深处藏着大昭疆域内规模最大、储量最丰的金红石矿脉。金红石天生蕴纳精纯灵气,是布阵、锻造王级灵器必不可缺的核心主材,更是仙土、神域、魔域、妖域等各方势力之间互通有无、交换珍稀灵材的关键战略物资,其价值牵动着四方修行界的资源格局。
正因金红石矿脉地位举足轻重,紫徽老祖特意指派座下亲传三弟子雪林君坐镇此地,全权掌管金红石矿脉的开采、冶炼、囤藏以及跨域储运诸事。
也正是凭借执掌这处金红石矿脉的缘故,雪家顺势崛起,财力、人脉、底蕴冠绝全城,成了汝阴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
靠着矿脉源源不断的产出金红石,吸引了四方修士、灵材商贾蜂拥而至,商行客栈、坊市赌楼、炼器作坊遍地兴起,百业蓬勃兴盛,硬生生托起了整座汝阴城的繁华,使之成为方圆千里赫赫有名的灵材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