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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励志篇:莫欺少年穷

    第一章 腊月里的冷眼


    清同治八年,粤东梅州,程江如一条疲惫的苍龙,蜿蜒穿过枯寂的田野。沿岸的李家村,像是被寒冬遗忘的角落,死气沉沉。村尾那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便是李阿生家。


    阿生那年刚满十七。爹死得早,娘痨病缠身,常年卧在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家里的米缸,比脸还干净。阿生每天鸡叫头遍就得起床,摸黑上山砍柴,再挑着百十斤的担子,走十五里山路去墟镇。这一担柴,换回的铜板,得掰成两半花:一半抓药,一半买那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腊月廿三,小年。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阿生砍完柴,担子比往常沉了几分,因为他特意挑了几根干燥耐烧的松枝,想多卖几个钱,给娘买副像样的草药。


    路过村首李员外家的朱漆大门时,正赶上李家发工钱。


    李员外李百万,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地主。他穿着油光水滑的狐裘,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台阶上,像一尊不接地气的财神。见到阿生挑着柴经过,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毒蛇的瞳孔。


    “哟,这不是李阿生吗?”李百万的声音像是破锣,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嘲讽,“这大冷天的,还出来讨饭呐?”


    阿生低着头,不敢搭话,只想赶紧走过去。


    李百万身边的管家,外号“笑面虎”的刘三,却一个闪身拦住了去路。这刘三也是李家村人,靠着溜须拍马成了李家的红人,最擅长看主子脸色行事。他捏起阿生柴火里的一根松枝,往地上一扔:“呸!这什么玩意儿?湿得能拧出水来,也好意思挑来李府?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进我李家的大门?”


    阿生咬着牙,嘴唇冻得发紫,哀求道:“刘管家,这松枝是干的,只是沾了点雪。求您行行好,收了吧,我娘还等着钱换药……”


    “换药?”李百万踱步过来,用镶着翡翠的文明棍挑起阿生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我劝你别治了。人固有一死,你娘那病,是穷病,治不好的。省下那几个铜板,早点给她置办口薄皮棺材,那才是正经事。”


    “你……你胡说!”阿生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像是要喷出来。


    “嘿,还敢顶嘴?”刘三跳起来,一脚踹在阿生的膝盖上。阿生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雪地里,柴火散落一地。刘三带着几个家丁,冲上去就是一阵乱踩,把那捆扎整齐的柴火踩得稀烂。


    李百万蹲下身,凑到阿生耳边,阴恻恻地说:“小子,听好了。这程江畔,有我李家一口饭吃,就轮不到你李家喝汤。你娘是活不成了,你也注定是个挑柴的命。识相的,以后见了老爷我,绕着道走,别脏了我的地界。”


    说完,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阿生趴在雪地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梅花。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在心里发了一个毒誓:


    “李百万!你等着!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他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我李阿生,若不能出人头地,誓不为人!”


    第二章 金山客


    第二年开春,惊蛰刚过,村里来了个“水客”。


    水客名叫黄四,专门做“卖猪仔”的生意。那时候,岭南一带闹灾荒,朝廷腐败,老百姓活不下去,便流传着“去金山,掘金矿,三年发财回家乡”的说法。只要签了“卖身契”,跟着水客去南洋做苦力,三年契约期满,就能带回几十甚至上百块大洋。那是一笔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天文数字。


    阿生动心了。


    但他不敢告诉娘。娘一听“南洋”两个字,就吓得直哆嗦。她抱着阿生的腿,哭着说:“儿啊,那是去送死啊!听说那边有吃人的生番,有瘴气,去了就回不来了!咱家再穷,娘还能给你做口吃的,你要是走了,娘活着还有啥指望?”


    阿生跪在娘床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咱家太穷了。穷得连药都买不起,穷得被人往死里踩。我不去,咱俩就都得饿死在这里。我去,哪怕死在外面,也能给您挣口棺材钱。等我发了财,一定风风光光接您去南洋享福!”


    娘哭晕了过去。阿生咬咬牙,狠下心,卖掉了那三间祖传的茅草房——虽然破,但那是家。他凑了十块大洋的“船头金”,跟着黄四走了。


    这一走,便是七年。


    这七年,是人间炼狱。


    他们被像牲口一样塞进底舱,漂洋过海三个月。到了马来西亚的霹雳州,阿生被送进了一个锡矿场。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金子,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亡。


    每天天不亮,监工的长鞭就抽响了。阿生和几百个华工一起,下到几十米深的矿井里,用血肉之躯挖掘锡矿。矿井随时可能塌方,瘴气随时可能夺命。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里面掺着沙子和小石子;睡的是潮湿的工棚,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虱子跳蚤成灾。


    工友们一个个倒下。有的病死,有的累死,有的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阿生瘦得像根柴火,肋骨根根分明。但他咬着牙坚持,因为他心里有一团火,那是李百万那张脸,是娘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不像别的工友,发了工钱就去赌去嫖,把钱糟蹋光。阿生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寄回国内给娘治病。剩下的,他动起了脑子。


    他发现矿场的工友们每天干完活,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有发霉的米饭吃。阿生便省吃俭用,攒了点钱,在矿场边上搭了个简陋的草棚,开始卖家乡的腌面和三及第汤。


    他手艺好,分量足,价格公道,很快就在工友中有了名气。他从卖早餐做起,慢慢攒钱,租了店面,开了“阿生饭店”。又因为讲信用,待人厚道,生意越做越大,从饭店做到了杂货铺,又从杂货铺做到了贸易行。


    七年时间,当年的那个挑柴少年,已经变成了南洋有名的“金山客”。


    第三章 衣锦还乡


    同治十五年,秋。


    一艘冒着黑烟的火轮,打破了程江的宁静,逆流而上,停靠在李家村码头。


    船梯放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材挺拔,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两个穿短褂的保镖。他,就是李阿生。


    墟场上的人谁也不认识他了。只当是哪个省城的大官或者洋行的大买办路过。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敬畏地看着这个衣锦还乡的游子。


    阿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朱漆大门。


    此时的李家大院,早已不是当年的气象。门漆剥落,石狮子的耳朵也缺了一块。李百万因为常年吃喝嫖赌,加上儿子败家,家道中落,如今瘫在床上,只剩下半口气。


    阿生走进院子,刘三正坐在太师椅上抽水烟,看见阿生,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你找谁?”刘三斜着眼问。


    阿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我找李百万。”


    刘三手里的烟枪掉在了地上。他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当年被他踹倒在雪地里的李阿生!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老爷!老爷!活……活鬼来了!”


    李百万被丫鬟扶出来,坐在轮椅上。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恐惧。他浑身颤抖,指着阿生,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阿生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财主,如今像个风干的橘子皮,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荒诞的悲凉。


    他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扔在李百万怀里。那银票的厚度,是李家现在全部家产的好几倍。


    “李员外,”阿生淡淡地开口,“这是当年你踢我的那一脚的利息。现在,我要买你这栋房子。”


    李百万捧着那堆钱,像是捧着烧红的烙铁。他老泪纵横,想跪下磕头谢恩。


    阿生却一抬手,制止了他:“别急着谢我。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当年你说我注定是挑柴的命,你说对了。我现在是南洋的侨领,但我还是喜欢挑柴。只不过,我挑的不是山里的枯枝,而是这世界的‘金山’。”


    第四章 李员外的悔恨


    阿生没有买李百万的房子。他派人去把那三间茅草房的原址买回来,请了最好的工匠,盖起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青砖到顶,玻璃窗户,还有个漂亮的小花园。


    他把娘接来住。娘看着这栋做梦都不敢想的房子,摸着柔软的丝绸被子,哭着说:“儿啊,这是真的吗?娘不是在做梦吧?”


    阿生握着娘枯瘦的手,笑着流泪:“娘,这不是梦。咱家翻身了。”


    李百万因为羞愧、惊恐和那笔巨大的“赔偿款”,当晚就咽了气。


    刘三见风使舵,立刻跑到阿生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李先生,您真是大富大贵之人啊!想当年,我就看出您不是池中物,所以我一直暗中关照您娘,给她送米送面,挡着李家那些恶奴……”


    阿生看着这个奴颜婢膝的狗腿子,眼中满是厌恶。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我阿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势利眼。当年我穷的时候,你踢我一脚;现在我富了,你又来舔我的鞋。像你这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让人找来当年李百万用来打他的那根文明棍,当着刘三的面,折成两段,扔在他面前:“这根棍子,当年打在我身上,今天,我还给你!”


    刘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从此再也没敢在李家村露面。


    阿生站在小洋楼的阳台上,俯瞰着整个李家村。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他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穷,往往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没有机会。如果因为人家穷,就去踩上一脚,那就是丧尽天良。


    第五章 修桥铺路


    阿生没有独享富贵。他深知,钱财如水,聚散无常,唯有德行,能流芳百世。


    他拿出一大笔钱,在程江上修了一座坚固的石拱桥,取名“翻身桥”。从此,两岸百姓过河不再需要涉水,也不必再看摆渡人的脸色。


    他又办了一所学堂,取名“启智学堂”。他不收学费,还免费提供笔墨纸砚和午餐。只要是李家村以及周边十里八乡的贫苦孩子,都可以来上学。


    开学那天,阿生亲自给孩子们上第一课。


    他没有讲《三字经》,也没有讲《弟子规》。他指着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对台下坐着的几十个孩子说:


    “同学们,你们看我脚上的鞋,很亮,很贵。但你们知道吗?我脚上这双鞋,是当年我娘用破布给我缝的。我穿着那双破布鞋,在锡矿场里走了几千里的路,被监工用鞭子抽,被洋人辱骂,才换来今天的皮鞋。”


    “所以,不要看不起穿破布鞋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双破布鞋里,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也许,他将来会成为比你更富有、更强大的人。”


    “记住,这世上最蠢的事情,就是欺负一个正在努力奋斗的少年。因为他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照亮整个世界。”


    第六章 尾声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阿生成了南洋赫赫有名的侨领,回国投资兴业,兴办实业,成了著名的爱国商人。他修铁路,办工厂,资助革命,被孙中山先生亲自接见,授予“爱国先锋”的称号。


    李家村因为有了那座“翻身桥”和“启智学堂”,风气大变。村里出了不少大学生、工程师、教师。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孤寡老人和穷苦少年了。每当有人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时,村里的老人们就会指着那座桥,讲起阿生的故事。


    那句流传下来的俗语,也被彻底改写:


    “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


    莫笑他人穿破衣,三十年河西复河东。”


    阿生晚年,落叶归根,回到了李家村养老。


    他依然住在那栋小洋楼里,依然喜欢吃娘当年给他做的腌面。只是娘早已作古,葬在了后山。


    有一天,他拄着拐杖,走到李百万旧宅子的遗址前。那里现在已经改成了一所敬老院,住着村里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


    看着那些老人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安详而平和,阿生笑了。他想起当年李百万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又看看现在这些安享晚年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对身边的孙子说:“孩子,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在和自己赛跑。你跑得快,不代表你永远快;你跑得慢,也不代表你永远慢。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一颗不服输的心,有没有在别人落魄时,伸出一只手,而不是踹上一脚。”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生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座“翻身桥”上。


    那根当年被折断的文明棍,被他做成了拐杖的握把。他拄着它,走得稳健而从容,仿佛在用余生,丈量着那条从苦难走向辉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