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军正面阵型堪堪拼凑完毕、两军即将遥遥对峙的一瞬——
后侧方山林雾海之中,杀声轰然炸破天地!
吼声不是来自城池正面,而是来自秦军后背旷野!
浓雾翻腾,黑甲如潮。
魏猛亲率一万魏武卒为绝对尖刀,重甲踏泥、戈矛平锋,结死阵笔直冲压而出。两万魏国辅兵分列两翼,紧随铺开,瞬间铺满整片后营外的空旷原野。
三万伏兵,憋尽整夜沉寂,此刻骤然爆发,势如山洪崩堤。
秦军后军士卒骇然回头的瞬间,瞳孔彻底骤缩。
漫天黑甲压来,戈刃映着晨色森寒发亮,滚滚杀伐气冲破雾霭,直扑后军营盘。
后军本无工事依托,又全然不备。
仓促之间,士卒丢碗弃戈、慌忙逃窜,零星几个甲士想要结阵阻拦,转瞬便被魏武卒的重阵碾碎。
轰隆一声——
后军主将大旗,被魏军一刀斩断
高高的秦字战旗轰然倒伏,砸落泥泞之中。
一旗倒,万心崩。
对于大兵团作战的秦军而言,将旗倒,则营破、阵乱、军心溃。
后军瞬间炸营!
哭嚎、奔逃、甲胄撞击、兵刃落地的乱响,瞬间盖过正面战场的鼓声。魏猛根本不与散乱的后军残兵纠缠,武卒尖刀阵一路凿穿、一路突进,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直插秦军中军!掏心破帅!
后军溃败的乱象、漫天翻飞的烟尘、震天彻地的后背杀声,顺着风势直直扑向正面对峙的秦军大阵。
正在正面勉强结阵的前军、左右军,后背猛然传来滔天乱势。
所有人脚步一滞,心神骤寒。
前有两万魏武卒稳稳压阵、蓄势待发;
后有敌军精锐破营冲帅、直捣中枢。
腹背夹击,首尾断联。
原本就军心不稳的秦军正面阵型,瞬间出现大面积溃散裂痕。士卒再无半分战意,人人回头遥望中军方向的漫天烟尘,心底仅剩彻骨惶恐。
高台上的蒙武,浑身猛地一僵。
他盯着骤然倒伏的后军大旗、望着席卷而来的后方战火、听着近在咫尺的穿心杀声,一瞬间气血翻涌,如坠冰窟。
他算尽围城攻守、预判尽城池变数,步步沉稳、夜夜戒备。
却从未算到——
信陵君以漫天火矢惑尽全军耳目,以正面列阵锁死全部兵力,最后借秦军自身“面城设防、后背空虚”的营阵死弊,在最松懈的拂晓晨起,打出了这一场无解的穿心奇袭。
半年围城基业,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战局崩坏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后军彻底沦陷,魏武卒尖刀阵一路狂飙突进,分割穿插,直直杀向蒙武立身的中军高台。沿途秦军散乱奔逃,根本无兵可挡、无阵可守,原本拱卫中枢的护卫卫队,被迫抽调迎敌,堪堪死守帅旗周边,堪堪护住主将周全。
最致命的,是指挥体系的彻底瘫痪。
秦军大军绵延数里,前、左、右、后、中五军一字铺开,战线极长。
方才拂晓仓促传令,全靠中军亲兵快马奔走口传。如今后军崩碎、乱兵四窜、烟尘蔽野,各部道路被溃兵堵死,传令骑士根本无法穿梭各营。
鼓声乱了,旗语散了,将令不通了。
二十八万大军,瞬间沦为一盘各自为战的散沙。
正面壁垒之外,信陵君伫立阵前,冷眼俯瞰秦营乱象。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秦军首尾断绝、军心崩盘的刹那,信陵君拔剑前指
“推进。”一声令下。
两万魏武卒方阵,稳步踏出步伐。
黑甲洪流缓缓碾压向前,一步一步,压向秦军正面破碎的防线。
本就惶恐不安的秦国前军,望见对面魏国死阵稳步碾压,身后中军杀声震天,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前排士卒战意崩塌,转身便逃;后排兵卒应声溃散。
连锁溃败,瞬间蔓延至南北全线。
原本死死合围荥阳的南北两线秦军,遥遥望见东线中军大旗隐没、营垒起火、烟尘冲天,听见全线溃逃的哀嚎响彻旷野。
久疲之师,本就靠着中军主力的威势勉强维系军心。
如今主帅中枢崩盘、主力尽溃,所有士卒心中的最后一根支柱轰然断裂。
无人下令撤退,却人人心知大势已去。
南北两线数十万秦军,纷纷弃甲、弃戈、弃营、弃壁垒,争先恐后拔营后撤。
绵延数十里的围城大阵,耗时半年死死锁死荥阳的天罗地网,在一个拂晓之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旷野之上,到处都是奔逃的秦兵,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粮草、甲械。
兵败如山倒,血水混着晨雾泥水,浸透整片联营战地。
蒙武立在高台之上,浑身僵冷,眼底尽是彻骨的无力。
身边亲兵连连急呼:“将军!中军不保!贼军杀至!再不撤,全军尽没!”
耳边杀声越来越近,魏武卒凛冽的杀伐之气已然笼罩中军主营。
四周将佐面色惨白,齐齐拱手急谏,声声泣请后撤。
蒙武望着漫山遍野、亡命奔逃的自家士卒,望着步步碾压而来的魏国黑甲方阵,胸腔翻涌,五味杂陈。
他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保全残军,已是唯一生路。
蒙武声音沙哑、沉如碎铁,一字一顿,响彻混乱的中军:
“全军弃营!各部脱离战阵,向延津渡口全线收拢!”
军令下达,却早已压不住滔天溃势。
原本有序的战略后撤,彻底变成全军仓皇奔逃。
将官控不住士卒,小队拢不成阵型,无数秦兵丢盔弃甲,只顾朝着黄河北岸的唯一生路狂奔。
魏军方阵趁势全线压上,追亡逐北。
后有魏猛铁骑尖刀绞杀残兵,前有信陵君主力全线掩杀。
秦军后撤的泥泞旷野,步步成血路,寸寸染尸骸。
城头晨雾散尽,天光大亮。
信陵君立于阵前,披风猎猎拂动,望着秦军全线溃败、仓皇北逃的乱象,眼底无狂喜、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厉。
解围,从不是他的终点。
他抬头望向奔流不息的黄河水,沉声再下第二道绝杀将令:
“传令水师,尽出河面。”
“封锁延津,焚毁浮桥——断秦北归之路!”
风声烈烈,战火燎原。
黄河南岸的泥泞旷野之上,溃败秦军的真正绝境,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