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俞东的心情可谓五味杂陈。
尤其是看到牛小伟的一脸悲怆，以及他儿子懵懂又疑惑的小眼神。
再联想起徐秋雅把证据托付给自己的画面，俞东就感到一阵心痛。
如果是绑架勒索，凶手早就该联系牛小伟了。
过去三天了还没动静，徐秋雅大概率已是凶多吉少。
思绪纷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俞东接起来，警惕问道：“哪位？”
“俞东，是我。”
听筒里传来姚洁的声音。
俞东最不想接触这个女人，下意识就想挂断。
姚洁急忙大喊：“等一下！先别挂，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关于杜鹏程的事……”
一听有关杜鹏程，俞东顿时来了精神，同时又很疑惑。
她怎么会跟杜鹏程搞到一起？
难不成又是杜文韬牵线搭桥？
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次姚洁没有故弄玄虚，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杜鹏程想要贿赂你，一千万以内随你开价，只求交个朋友，请你在秦书记那里美言几句，放他一马。”
俞东没有接茬，冷声反问：“你这是又当上杜鹏程的传话筒了？”
姚洁苦笑：“我是被逼的，否则他就要对我们玩黑的。”
“我妈和我弟都没了，我不想再连累我爸，他已经很惨了……”
这次俞东没有怀疑她的话是真是假。
因为现在的姚家，确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招架之力。
“姚洁，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还找我做什么？”
面对俞东的质问，姚洁没有急于回答。
她用汤匙搅拌着杯中的苦咖啡，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直勾勾盯着俞东说道：“上错了贼船，我实在没招了。”
“你要么收下贿赂，要么扳倒杜鹏程，我可以尽可能协助你……”
俞东笑了，“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我。”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姚远山竟然出现在门口，这是俞东始料未及的。
姚洁往里挪了挪位置，姚远山一屁股坐到旁边，目不转睛盯着俞东。
这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是平视俞东，甚至带有一丝卑微。
“姚市长，好久不见。”
看到姚远山这副憔悴落魄的模样，俞东内心的仇恨值也降了不少，依旧保持着表面和气。
“俞……俞秘书……”
尽管姚远山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硬着头皮喊出了敬称。
俞东微微颔首致意，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我儿子已经没了，老婆也进去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我承认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做了许多误判，多有得罪，向你诚挚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曾经不可一世的姚远山，如今终于低下了傲慢的头颅，站起身，面朝俞东弯腰鞠躬。
能把他逼到这份上，说明姚家现在的处境确实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俞东摆摆手说道：“姚市长，你这么做真的没必要。”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而且记性很好。”
“不会因为以前的过节，落井下石踩你们一脚。”
“也不会因为你们一时的悔过而忘掉过去，甚至帮助你们。”
“咱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俞东直接起身，离开之前撂下一句：“姚洁，你回去跟杜鹏程说，有事找我当面谈。”
俞东走后，再没回头，姚洁彻底慌了。
“爸，现在怎么办？杜鹏程会不会真的对我们下手？”
姚远山摇头，“毕竟我的身份还摆在这，他们不敢乱来，俞东给了我们一次机会，你要把握住。”
姚洁一怔，“他什么时候给我们机会了？不是明确拒绝了吗？”
姚远山解释说：“他有杜鹏程的联系方式，还让你回去传话，不就是给你机会吗？”
姚洁恍然大悟。
俞东让杜鹏程当面对质，就是转移矛头，替自己这边解套。
“爸，你说他是不是还对我有感情？不然为什么以德报怨？”
姚洁的美梦才刚做一秒，就被姚远山无情打破。
“别傻了，他本来的目标就是杜鹏程，跟你我都无关，帮你解套是顺手的事。”
“混官场，最忌讳四面树敌，他很懂处世之道，放我们一马，就是给自己减少潜在隐患。”
姚洁把俞东的原话带给杜鹏程。
杜鹏程也没让俞东久等，当晚就打电话联系了他。
两人约在周末晚上，一处公共浴池见面，这是俞东的要求。
水池内水汽氤氲，水雾缭绕。
俞东靠在池边，半个身子浸在热水里，额头上盖着一块热毛巾，静静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等了一会，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杜鹏程带着心腹胡凯，以及一群手下准时赴约。
迟瑞祥折了以后，头号马仔换成了胡凯，也正是他绑架杀害了徐秋雅。
进门之前，胡凯提前派人踩点，把澡堂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
确认只有俞东一个人，他才小声请示杜鹏程。
“杜总，就他自己，没便衣，不如借这个机会把他做了，一了百了……”
杜鹏程摇摇头，“不妥，这个俞东很狡猾，既然他敢只身前来，肯定留好了后手，说不定是个陷阱，等着咱往里钻呢！”
“那……”胡凯眉头一紧。
“不着急，先让我去会会他，看看他是什么想法，再做打算。”
部署完毕，杜鹏程率先开门走了进去，胡凯等人紧随其后。
俞东头不抬眼不睁，淡淡说道：“杜总，说好了一对一私聊，你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不然还谈什么？”
杜鹏程摆摆手，胡凯等人立刻退出浴池。
“好了，就剩我自己了，现在可以谈了吧？”
俞东眼睛睁开一道缝，“杜总，来都来了，下来泡泡？”
杜鹏程明白俞东的意思。
脱光了才能显示诚意，谁也别想偷偷录音录像。
杜鹏程三下五除二，把西装革履脱了个干净，只剩一条花裤衩，纵身跳进水池。
“俞秘书，你约我来这种地方，到底想谈什么？是价码，还是其他条件？”
杜鹏程再次强调：“只要你愿意帮忙，让秦书记、路书记高抬贵手，该付出的代价我一点不含糊，随你开口。”
俞东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讳说道：“钱肯定是要交的，但不是交给我，而是交给国家。”
杜鹏程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俞东解释说：“把你这些年挣的黑钱，一分不少上交国家，我们可以网开一面，算你戴罪立功。”
“还有，徐秋雅也要完好无损送回来，少一根毫毛，这事就没得谈了。”
好家伙，这哪是谈判啊，分明是单方面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