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穗穗,是谁?”


    虞泽摸了摸鼻子:“回来的路上见到的一个小孩儿,和家里人吵架了没地方去,我就给她在酒店开了房间。”


    “这么好心?”霍珹挑眉:“你这么帮他,对方没说要怎么感谢你?”


    给了价值四位数的手表算不算?


    虞泽当然明白对方说的不是这个,他无奈的摊手:“对方明显未成年,我要是真做了什么,明天你就只能去橘子里捞我了。”


    霍珹勾唇,随手将那张笔迹歪歪扭扭满是稚气的纸巾“欠条”扔到一边,起身道:“我回去睡了。”


    “今天睡这么早?”


    “回去洗个澡,然后看会儿书,”霍珹扭头,一双凤眸带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虞泽:“免得打扰大忙人休息。”


    “整天阴阳怪气你有意思吗?”虞泽凑过去,伸手捏了捏霍珹的头发:“是不是该洗头了?”


    “好像是,”霍珹捏了捏发尾:“差不多应该洗了。”


    虞泽眼睛一亮:“我好像在你们家二楼看见过理疗室,里面有洗发椅。”


    霍珹挑眉:“你想干什么?”


    “我帮你洗头!”虞泽一脸期待:“设备放那儿不用可惜了。”


    霍珹有些无奈,垂眸不动声色的看着虞泽亮晶晶的眼神。


    这小子看样子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一头长发。


    “可以吗?”虞泽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摸。


    那副样子霍珹实在是没法让他失望,只能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你来。”


    理疗室的那台洗发椅已经许久没有用过,虞泽研究了半天上面的指示,随即自信的冲霍珹招招手。


    “过来坐。”


    霍珹抿了抿唇,抱着再被呼撸下百十来根头发的决心上了椅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虞泽有些不满:“知道的以为是洗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砍头呢!”


    “你弄。”霍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合上眼,一脸的视死如归。


    “不相信我的技术?”虞泽双手抱胸,低头看着他:“我虽然没做过洗头小弟,但是经手的小老鼠小兔子也不少了,用过的都说好。”


    霍珹嗤笑一声睁开眼睛:“小老鼠小兔子?”


    虞泽一愣,轻咳两声含糊道:“就是——以前经常去的宠物店。”


    说完他撸起袖子:“别说话,虞老师要开始洗头了。”


    水龙头打开,调整好水温,虞泽轻轻浸湿对方的黑发,发丝服帖的垂在虞泽的手里。虞泽小心翼翼的把霍珹额前的碎发拢到手中,这次霍珹没闭眼睛,一双眸子静静的看着虞泽动作。


    “水温还好吗?”


    “还好。”


    头发已经完全打湿,虞泽东张西望开始找洗发水,霍珹抬手指了指地面:“那个竹筒里就是。”


    虞泽低头,还真有。


    大概是林谦吩咐人拿进来的,虞泽一直都没留意。


    虞泽弯腰拿起来,竹筒还是翠绿的,打开盖子一股植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盛着一些碧绿的液体,摸起来的手感和正常洗发水差不多。


    虞泽挖了一点,在手心搓出泡泡之后抹到霍珹头发上,虞泽轻轻按摩着霍珹的头皮,双手被柔软的发丝包围,那感觉真是不要太幸福。


    一时之间虞泽的注意力全在头发上,偶一抬眸,才发现对方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自己,那眼神看的虞泽心里有些发毛,虞泽咽了咽口水:“你在看什么?”


    “看你,”霍珹慢悠悠的吐了一口气,勾唇一笑:“我想好好看看,你,没准儿能有新的发现。”


    虞泽干笑两声:“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能有什么新发现?”


    “谁知道呢?”霍珹眯了迷眼睛,意味深长道:“认识了这么久,你有些地方我还是看不透呢。”


    虞泽一顿,傻子都听出来霍瑶这句分明是话里有话。


    虞泽咂了咂嘴,撇开头不去看霍珹的眼神:“看不看得透的,很重要吗?”


    我说我是异时空穿越者你也得信啊!


    “你觉得不重要?”


    虞泽缓缓的点点头。


    “好,”霍珹轻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虞泽:“那就,不重要。”


    说完,霍珹闭上眼睛,认真享受起虞泽的服务。


    虞泽咽了咽口水,心中暗暗叫苦。


    这个妹妹真的不好糊弄,就这敏锐劲儿,以后真要在一起了,虞泽的底裤都得让对方扒干净。


    虞泽头疼的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的那点小九九,万一被对方知道了,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不冲吗?”


    虞泽一愣,才发现手里的洗发水已经快干了,忙打开花洒给对方冲干净。


    泡沫顺着水流旋转着被卷进下水口,虞泽抓着头发,小心翼翼的挤出上面的水分。


    霍珹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失笑道:“你在想什么?”


    “啊,恩,”虞泽咂咂嘴,表情有些为难。


    他不知怎么想起他姐姐的话,脱口而出:“我有件事情一直不是很确定,想问问你又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问,”霍珹看着虞泽:“我什么时候含糊过你的疑问。”


    那可多了去了。


    虞泽清了清喉咙,忍不住有些结巴道:“你,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霍珹起初一愣,随即一笑,那双凤眸中倒映着虞泽偏着回头明显害羞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很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霍珹双手抓着椅子把手坐起来,湿发从虞泽手中滑落,搭在霍珹的后肩上。


    霍珹抽过毛巾,擦着发丝上的水。


    “老实说,我很讨厌别人问我一些蠢问题。”


    虞泽一愣,随即攥紧拳头站起来就要走,却被霍珹拉住。


    他笑容无奈,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我真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明明答案已经这么明显了。”


    虞泽眼睛一亮,反手抓住霍珹的手:“那就是说,你其实也——”


    霍珹笑着点点头,手指轻轻捏了捏虞泽的脸颊:“不然我为什么让你住我家?和你一起吃,一起睡?”


    “啧!”虞泽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所以说你也——”


    虞泽做手势不断提醒霍珹。


    就那两个字,我就想听你说那两个字!


    对方明显就知道,但是这个臭妹妹就是不接茬。


    “我也——,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虞泽失望的放下手,幽怨的看着霍珹:“憋死你算了!”


    霍珹轻笑,将半湿的毛巾搭在肩上。


    “想听的话当然要付出点代价,”霍珹蹭过去,半湿的发丝贴上虞泽的脸:“你有什么好建议?”


    “没有,”虞泽冷酷无情的否决,学着对方的口吻讽刺道:“我的建议也是要代价的,付不起你就一边儿凉快去。”


    说完虞泽便走了,只留下霍珹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轻笑出声。


    等到虞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房间,霍珹才深深舒了一口气,趁着四周没人,拉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


    身材很好,该有的线条都有,只可惜,这些大概不是虞泽想要的。


    林谦正好上来,看见霍珹靠在理疗师门外的栏杆上,歪头不知在思索什么,他头上的湿发还在滴水,肩膀上已经完全湿透。林谦有点担忧道:“您回房间换件衣服,小心着凉。”


    “没事,我一个男人怕什么?”


    林谦敏锐的觉察出这句话里的酸味,失笑道:“您和虞少爷——”


    “没吵架,是我的问题,”霍珹站起来往卧室走,半途突然幽幽吐出一句话:“可惜我不是女的。”


    这句话信息量大的林谦当即愣在原地。


    可惜?!


    林谦猛地抬头看向走回卧室关上门的霍珹,震惊的半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家少爷该不会是——有什么想法?


    “林管家?”路过的佣人看林谦脸色不对,走过来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姐额不是,我是说,少爷睡下了,你们上二楼的时候记得动作轻一点。”


    霍珹回到房间,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霍家本家后院里一张匆匆走过的人影。


    随即对方发了一条信息。


    【门卫登记处没有您提起过的那几个人,但是后门那里的监控拍下过这个人,我查了一下没有访客记录。我对比了一下夫人的行程,他很有可能是来见夫人的。】


    那张照片拍的极其模糊基本分辨不出面孔,只能从高大的身形和黑西装些微辨别出是个男人,只是——


    那匆匆而过的侧脸上有明显镜框的痕迹。


    霍珹挑眉,他认识的那几位和何以书关系密切的都不戴眼镜,唯一认识的便是——


    霍珹抬眸,看向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冷冷一笑。


    他倒是没想到,表面看起来和自己家毫无瓜葛的人,也会参与到这件事里面来。


    ——


    虞泽第二天还是准时去公司报道了,他为的倒不是自家公司的发展,只是某件事横亘在心头,不了解真相他就没办法心安。


    虞泽照例去了虞景源的办公室,虞景源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老规矩,每天抽出大概两小时的时间亲自来带虞泽这个商业废柴。


    那个泄露了虞景源秘密的抽屉今天是打开的,但是里面早不见了那部手机。


    虞景源注意到虞泽眼神不对,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虞泽收回视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事情,分心了。”


    虞景源垂眸想了两秒,随即笑笑:“需要家里人帮你开导一下吗?”


    “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虞泽笑笑:“大哥,对不起,我对你撒谎了,其实我和霍珹早就认识,最近住在他家里,也是霍珹邀请我的。”


    虞景源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真的是最好的伪装,即便如此,虞泽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虞景源笑笑:“这种事你其实也没必要瞒着家里,我和爸爸都不会阻拦你交朋友的。”


    “恩,我就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虞景源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尽量维持笑容:“你和霍珹难道——”


    虞泽一眨眼,很快发现他应该是误会自己和霍珹的关系了。


    “对,”虞泽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跟他确实——,你懂的。”


    虞景源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他沉默半晌之后,才慢悠悠的点点头:“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我们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虞泽看着虞景源的表情:“你……不会怪我?”


    “怎么会,你毕竟是我弟弟,”虞景源恢复笑容:“只是这件事,你暂时还是不要让家里发现,爸妈的思想毕竟传统,真要让他们一下子接受,也太为难他们了。”


    “这样,我先替你想想办法,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和别人提起这件事,等到时机合适了,我在把这件事告诉爸妈,怎么样?”


    “真是太谢谢你了哥!”虞泽伸手,感激的拍了拍虞景源的肩膀。


    “没事,应该的。”


    “那,我先回去了,约了朋友看球。”


    “好。”


    虞泽顺利的走到地下停车场,他特意把车停在了角落的位置,打开车灯,后座上放着一家电脑。


    虞泽打开电脑,戴好耳机,点开了桌面上一个全英文的软件。


    很快,耳机里传来微微的嘈杂声,紧接着,虞景源的声音清晰的耳机里传来。


    虞泽冷静的抱臂听着。


    刚刚拍他肩膀的时候,虞泽把一枚微/型/监/听/器塞进了虞景源西装的翻领里。但虞景源的办公室有监控,安装别的设备风险太大,他只能想到监/听/器。


    “你先出去,我处理一下私事。”


    “是。”


    这是虞景源在和秘书说话,耳机里安静一片,但是很快虞景源的声音再次传来。


    “喂?是我。”


    虞泽眸子一亮,有了!


    “他说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今天跟我坦白了。”


    “他亲口跟我说的,我只是转述。真假与否,霍夫人自己没有判断力吗?”


    虞泽确定自己听见的是“霍夫人”三个字。


    也就是说,自己大哥确实和霍家的那位主母有私下往来?!


    虞泽拧眉,可是——


    究竟为什么?


    ——


    虞景源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对这个女人永无止境的猜忌和疑心感到疲于应付。


    虞景源冷眼看着窗外,高楼外的青城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这个角度的城市看上去宛如一个冰冷的机器,日复一日的按照既定的程序枯燥的运行。


    虞景源自嘲的笑了笑,跟自己差不多。


    “虞总,”助理敲了敲门:“今晚上您和金源的王总约了一起吃饭。”


    “帮我推了,”虞景源起身穿上外套:“我今晚另有约。”


    六点,御景园准时开车出了公司,他特地没带助理,按照导航的指引找到一家静谧巷子中的私人小馆。


    他今天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如果聊得愉快,他或许能改变这种为人工具的可笑局面。


    这家小店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服务员带着虞景源绕过竹林小溪,才看见一个竹帘掩着的包间,已经有人端坐其中,看来是已经来了。


    服务员掀开竹帘,虞景源走进去,看见一个长发紫衫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茶。


    听见动静,男子抬头,那张天生带着戏谑和算计的精致脸孔出现在虞景源眼前。


    “来了?”


    这是他和霍珹,这位被霍家以往多年的,未来继承人的初见。


    “坐,”霍珹放下茶杯:“你要一直这么站着,咱们俩也没的谈了。”


    虞景源推了推眼镜,掩去目光中的探究,走近坐到霍珹的对面。


    “找我什么事?”


    这场饭局,正是霍珹亲自打给虞景源,才定下的。


    霍珹意味不明的笑笑:“你既然来了,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


    服务员替虞景源倒了茶就退下了,虞景源低头看着杯子里碧绿的茶水,斟酌再三:“我目前没有参与你们霍家事情的打算。”


    霍珹嗤笑一声:“我不是来向你抛橄榄枝的。”


    霍珹抿了一口茶:“我也看不上你。”


    虞景源神色一凛,刚要说话,只见霍珹扔了一张照片在桌子上:“你说你没掺和我们家事情的打算,我倒是好奇,这张照片里的人究竟是谁?”


    虞景源垂眸,正是一个月前自己去霍家本宅时留下的照片。


    何以书那个女人明明说后院没有监控。


    虞景源知道事情败露,表情依旧不变,他抬眸,冷静的看着霍珹:“我确实,和霍夫人有一些合作。”


    当年何以书一家独大,得到很多霍家旁系和公司股东的支持,他霍珹只是养在外面一个死活都不明确的孩子。


    怎么选,答案很明显。


    霍珹满意的笑笑,他要的就是虞景源这句话。


    “很好,看来我和虞先生能安心吃一顿饭了。”


    虞景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霍珹耸耸肩,耐心解释道:“你以为我找你是想拉你入伙,但是你错了,甚至那个女人都弄错了。我压根,就没想和她争什么。”


    “不过你既然已经站了队,就已经做好了跟我敌对的准备,我不妨告诉你我的想法,”霍珹抬起手,把杯子里残存的茶水都倒在桌子上,他笑容冰冷:“我只是,想看着你们饱尝痛苦绝望,而已。”


    那个疯狂的笑容让虞景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疯子。


    虞景源抿唇,这是他对霍珹的全部评价。


    虞景源拿起茶水:“霍先生别得意的太早了。”


    “花落谁家,还未有定论。”


    霍珹手一掷,茶杯落在外面池边的石头上碎成几瓣沉入池底,长发男人笑笑:“确实,至少现在,你还不用担心这些。”


    虞景源垂眸,思忖了片刻:“那我弟弟——”


    霍珹笑笑:“他在我身边,会很好。”


    这个男人的话实在没办法叫他放心,虞景源放下茶杯,盯着霍珹的衣服表情有些奇怪:“你和小泽住在一起,穿这件衣服真的没问题?”


    霍珹挑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绛紫色的丝绸唐装,他在家里也穿过几次,没见虞泽有什么异样。


    “我弟弟怕蛇,”虞景源意味深长的看着霍珹袖口的蛇形花纹:“怕到哪怕看见图片都会吓得弹起来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小虞的马甲穿不住了!


    明天他掉马,后天霍珹掉马


    今天顺了一下大纲所以弄迟了,这是两章浓缩的分量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