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文学 > 都市小说 > 世子今天病好了吗? > 第46章 父女 “这些年他们对你好吗?”……

第46章 父女 “这些年他们对你好吗?”……

    接连两日, 殷处道果然无暇进家门。


    初念以要为舅父调理身体为由,婉拒了各种闻讯而来的亲戚登门。她态度强硬,加上容娘向来很会守住家门, 一时竟真的清净不少, 无人前来搅扰。


    次日, 初念便出门为舅父配药, 到药堂取了药后,她便让马车在外头等着, 自己则取了一副幂离戴上,独自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京城富庶, 一地难求, 但其实也并非处处都令人高攀不起。


    即便是权贵集聚的西城, 转过几道街角,也有鱼龙混杂的平民聚集地, 酒肆、赌坊、妓院, 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很多东西在山梅县一辈子也难得见到,却可能藏身在京城的这些犄角旮旯。


    她最近一有闲暇,便会制作各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


    这些手艺, 都是前世从师父那边学来的。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歪门邪道, 原本初念十分看不惯,却被逼着学。重来一世, 她的观念却忽然变了。


    尤其是那几张面具,真是大大便利了她的行事。


    此次出来,初念就想寻找一些缺少的材料。


    不过,即便在京城,也不是什么都很容易找到的,初念转了几条街, 就没看到几样中意的,她也不灰心,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虽然幂离加身遮住了容颜,但她那副窈窕身姿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这等子混乱之地,可不是寻常女眷常来的地方。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淡然面对各种探究的目光,初念不慌不忙,这种程度的自保,对她而言还不在话下。


    经过一道狭窄热闹的巷道,再绕过乌烟瘴气的赌场,依旧一无所获,初念抚了抚头上的幂离,继续往下一处目的地走去,并未察觉,她被淹没人群的背影,竟碰巧被路过此地办事的皇甫述看见了。


    皇甫述只匆匆瞄了一眼,初始只觉得她的背影眼熟,有点像初念。


    怔忡片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像,根本就是她!


    初念来京城了?


    皇甫述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她是殷家的女儿,回京是迟早的事。


    他想到不久前在山梅县发生的那些事,他一时冲动,把她劫持出来,想与她好好说说话,可她的恨意如同实质,给他沉重一击。皇甫述被击垮了,他甚至没有勇气继续再站在她的面前,刚好京城出了事,他便逃避般地飞奔回京。


    直至今日,仍旧不敢回想当初看着初念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那一幕。


    却在今日,意外偶遇。


    直至此时,皇甫述才感受到自己内心身处的悔恨和思念。


    初念,他们之间,果真,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吗?


    皇甫述看着那消失已久的窈窕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才神思不属地策马离开。


    没几日后,却偶然听到家中下仆说起一桩新鲜事,原来赵国公府的世子顾休承竟然已经回京了。据说他回家的时候震惊四座,赵国公夫人气得连摔了几件上好的红珊瑚摆件,又说他前两日去某家做客,身姿颖长、风度翩翩,引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


    皇甫述对顾休承造成的各种轰动并不感兴趣,听到这则消息唯一的感慨就是,初念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这等子起死回生的奇迹,也能在她手中诞生。


    这才是初念啊,他的初念。


    初念并没有在外逗留多久,因为天上很快就开始下雪了,等她回到殷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是夜,窗外黑寂无声,初念靠在窗前,看着窗外飞絮,总忍不住想起那个令自己殒命的大雪夜,有些难以安眠。


    不知何时,院外传来声声熟悉的笛声,如泣如诉,如梦似幻。


    那笛声十分熟悉,曾在记忆深处无数次响起,初念怔怔地听了许久,忽然如梦初醒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雪地吸附了脚步声,初念循声追出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孤影伶仃地站雪地里,正在抚笛。


    是殷处道。


    他回来了。


    殷处道察觉到她的动静,回头一看,神情有些怔忡。


    这时的殷处道,比初念记忆中年轻许多,浓发乌黑,束高冠,穿一身绛红色常服,看着她时,脸上闪过无法错辨的怀念与欣慰。


    “你就是我爹?”


    虽然知道,初念却故意这样问。


    殷处道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走近了些,仍是看着她,这次却真是看她了,而非透过她的脸,看某个红颜早逝的影子。


    初念轻声道:“爹。”


    殷处道不知道,前世的这声爹太晚,直至他瞑目之前,才姗姗来迟。


    但这早早来的一声称呼,所造成的震撼,并不比等待多年来得轻微。他眼角微润,甚至略偏了偏脑袋,避开了初念直直盯着他的眼神。


    含混地应了声:“嗯。”


    良久,才想起来似的,道:“今儿太晚了,本打算明日再见你的。进屋里说,外头冷。”


    初念笑:“我只道您不怕冷呢,这么大的风雪,杵在院子里吹笛子,我以为京城里的大官们都这么风雅。”


    殷处道轻易地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和奚落,好笑又好气,戳了一下她脑门,道:“你这孩子,挺顽皮。”


    父女两个一前一后进了殷处道的院子,他的住处也不大,与初念的院落差不多,布置甚至没有初念那边精美,但疏朗阔气,样样摆设都是必须的,处处透露着与主人如出一格的精干气息。


    “你才知道有这么一个我的?”虽然有所猜测,但初念还是选择问出来,确认一遍。


    殷处道不会对她说谎,她要从各个方面消除自己对这个父亲的芥蒂。


    殷处道面露赧色,叹道:“抱歉,当年你娘难产而亡,我太过伤心,直至事后,也没有追究当时的细节。她当时说,孩子死了,我便信了,没想过去查证。”


    “她当时怪你,你没看出来吗?”


    “怎么会没看出呢?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查明了当时的真相,想给她看,但是,却没来得及……她终究,还是带着对我的误解走的。”


    这件事,是殷处道余生的心结。


    初念安抚他:“既然你查明了真相,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么我相信对我娘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殷处道摇了摇头,道:“还不够,姜无涯还没找到。”


    这个姜无涯,的确神秘,当年姜家出事之后,原本他应当被一同问罪的,但一直找不到他的行踪,至今仍被朝廷通缉。


    “我会找到他,不管是五年、十年,总得让他给你娘亲,给姜家一个交代。”


    初念点了点头:“我也会一起找的。”


    殷处道笑了笑:“这是大人的事,是我的职责,你不用费心。”


    初念不与他争这个,对他道:“这次我舅父也一起进京了,他不放心你,非要来看看。”


    殷处道便问她:“这些年他们对你好吗?”


    虽然知道初念的存在后,他派人去做了不少调查,但那些资料,总比不上初念的感受来得可靠。


    初念回道:“特别好。他待我堪比亲生女儿。”


    殷处道点了点头,叹道:“姜道飞的命,是你娘救下的,他的为人我也信得过。不过,你也不容易?我收到秦氏的信,她既然能写出这样的信,还费尽心思地辗转让人送来,足以说明在她那边你就注定不开心。”


    初念淡淡地说:“除了这件事,她也没苛待过我。”


    殷处道听得出她的意思,秦氏的事情,便到此为止。殷陆去山梅县,带的那箱钱财,是殷处道多年积攒下来的一半身家,全都给了对方,算是弥补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其余的,便与此人无关了。


    殷处道便撇开这个话题,讲起了别的事。


    “听殷陆说,你的医术很好,赵国公府的那个孩子,被你治好了?他那个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听说请了不少名医都没法子。”


    提到世子,初念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来:“此前也没正经给人看过病,若非舅父这次被人陷害受了重伤,也轮不到我出手。”


    “姜道飞受伤了,还是被人害的?到底怎么回事?”


    对殷处道而言,跟初念是初次相见,预想中可能会有的生疏、怨怼完全没有出现,两个人就像小别重逢的寻常父女一样,自自然然地说起了别后家常来。


    这种感觉让他意外之余,不由感到万分欣慰。


    从未想到,缺席十余年,竟这般轻易地被接纳了。


    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初念有多么难搞,因为心中怀有太多的怨恨,无论大小事总是跟他对着干,还仗着自己是他独女的身份在殷家作威作福,日常怼得他无言以对,夜不能寐。


    次日,殷处道亲自去见了姜道飞,两人年轻时便不大对脾气,此时为了初念,还是捏着鼻子互道了平安,也只是略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总的来说,殷处道对姜道飞能不计前嫌,将自己女儿抚养长大这么多年,是心存感激的。而姜道飞亲眼目睹眼前这对父女的友好相处,悬挂一路的心也总算得以安放。


    为了彻底打消姜道飞的顾虑,殷处道很快便请来了当年的姜氏旧人。


    初念陪着舅父一起,跟那些人一一交谈,逐渐拼凑起当年的真相。


    当年赫赫有名的国手名医,因为卷进帝位更替的漩涡里,就此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姜无涯,这个叛徒,若叫我遇见了,定要以他血祭师父!”姜道飞听完真相,忍不住老泪纵横,双目赤红,发下如此重誓。


    只是人海茫茫,事情又过去那么多年,上哪里能找出这个人来呢?


    初念只能好生安抚他。


    朝中封印,便是年关。


    这个春节,殷府热闹得不同以往,京中权贵人家都知道,殷大人的女儿被接回来了,虽然殷府还是一如既往谢绝吃请送礼,但听说这孩子品貌端正,举止合体,又正值豆蔻,且尚未说亲,不少家中有适龄子弟的,都不免意动。


    京中权贵借着春假各种宴会,纷纷投帖相约,只可惜都被殷家人婉言谢绝,至今也没几个见过初念的庐山真面目。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顾世子写信来相约看灯,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京城元宵夜的向往,想来也是,从前他缠绵病榻,热闹都是旁人的,如今也能开开心心走在灯火如昼的大街上,必是十分期待的。


    回想一下,初念也有许久没能看过京城的花灯了。


    于是她欣然答应了对方的邀约,与父亲及舅父说了一声,到了这日便出门了。


    她只当应了友人之约,出去看灯而已。殊不知听到这消息的老父亲心中脑补了多少令自己苦恼不已的剧情,甚至顾不得对姜道飞的不喜之情,专程去往他的院中套话,只想知道那病愈的赵国公世子与自家女儿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可惜姜道飞也是一问三不知,不止如此,还扎心地说道:“我看那顾世子人就不错,又乖巧又实诚,家世尚可,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是初念救下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他。”


    殷处道没好气地说:“恩情跟小两口的感情,能混为一谈吗?”


    姜道飞与他争执了几句,后来却难免想到自家儿子,初念本就对他无意,如今又有了这般显赫的爹,姜承志这小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时为儿子感到伤心,一时又不由担忧起顾世子是否靠得住,待殷处道走后,他对月独酌,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怅然,想着待天气转暖,还是回山梅县去。


    初念如今不需他担心了,自家孩子的大事,也得开始张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