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阁主是如何发现的?”
谢初珣不再掩饰。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张属于“谢云”的平凡面容如薄雾散去,眉眼轮廓渐次清晰。
眉如剑裁,眸似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峻如刻。那张脸分明还是方才的轮廓,却因神采迥异,竟似骤然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令人不敢逼视。
“我只是觉得一个寻常外门弟子,大抵不会有这般大的口气。”时桉笑了笑。
她早就怀疑谢云并非普通弟子。最初以为只是青云宗派来监视的内门弟子,但双方合作后,负责看守的人选却仍未更换。
要么是青云宗仍未全然信任她,要么便是这位看守者本身就知道部分内情。
能在屋外将她与裴庭筠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修为必定远在她之上。
名字又叫“谢云”——不就是“谢初珣”与“沈云舒”各取一字么?
她就借着沈云舒炸了一下,没想到真炸出了本尊。
“在我心中,师尊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尊。从前是我悟性愚钝,直至十八岁才堪破筑基关隘。所以宋阁主,往后莫要再让我听见任何辱没师尊清誉的传言。”
“好。”时桉应得干脆。静了片刻,却又轻声问道:“沈真人离世时,剑尊才筑基。之后这些年,为何不曾考虑另拜他人门下?”
谢初珣眸光倏然转利,如剑锋扫过,满是凛意:“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岂有另拜他人之理?宋阁主怎会作此想?”
“抱歉。”对方虽然语气凶凶,但时桉的心却更软了下来。
她低声道:“或许是因为……若我不幸早逝,倒希望我的弟子能另寻一位可靠的师尊。这样,他便不必独自承担太多,走得那么辛苦。沈真人,或许,也是这般想着。”
“我并非一人。”谢初珣神色微动,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淡,“师伯皆曾悉心指点。”
他目光转向一旁因那句“不幸早逝”而蹙紧眉头的裴庭筠,忽而问道:“裴小友,若宋阁主为复仇不幸身陨,你可会另拜他人为师?”
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裴庭筠身上。时桉顺势看向裴庭筠,只见裴庭筠眉峰一拧,毫不犹豫道:“我师尊不会早逝。你这个问题,本就不存在。”
他觉得这位剑尊怕是有些癔症——自己师尊故去了,便来咒别人的师尊。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不客气的生硬。
“那是自然。”时桉点点头。
上周目是她疏于修行、又常忽略系统任务导致只能打出BE,这周目凡是跳出来的任务,她都积极完成,绝不可能再重蹈上周目覆辙了。
谢初珣却从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里听懂了未尽之意——若真到那一步,这少年的选择,恐怕与自己别无二致。
他极轻地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很淡的弧度:“不过一个假设,不必动气。”
这是第二周目以来,时桉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哪怕那笑意很淡,未及眼底便已散去,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却听裴庭筠的声音冷冷响起:“师尊复仇那日,我自然与之一同。我修为远在师尊之下,若师尊当真遭遇不测,我亦不可能独活。所以,您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成立。”
谢初珣的眸光沉了下去。
他心底最痛的一根刺,便是师尊陨落时,自己竟不在她身侧。甚至,连师尊的遗体都未曾留住。
方才那点极淡的交谈兴致彻底散了,他语气转冷,字字如冰:“确实,你太弱了。若真遇上凶险,说不定反成你师尊的负累。”
“我绝不会成为师尊的负累。”裴庭筠语气也冷硬了几分,心中那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
这寂灭剑尊,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外界那些赞誉,怕是多半言过其实。
一个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大奇葩。
时桉左看看、右看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隐隐有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不过这两人平日便都是冷脸的性子,应当只是她的错觉吧。
送走谢初珣后,时桉见裴庭筠也未离开,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自己说,却听他闷闷地开口:“师尊,那寂灭剑尊未免欺人太甚。方才竟这般咒您……您怎还对他笑脸相迎?”
他眉宇间压着一层薄怒,“他自己师尊故去,便要咒旁人,实在过分!”
时桉一怔,没料到他会为这句话耿耿于怀,对谢初珣生出这般大的意见,连忙温声解释:“他只是做个假设,并非存心咒我。况且,本就是我们提及沈真人在先,他心中不悦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我与百花宫主修为悬殊,此番复仇还需仰仗他相助。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好冷脸相对。”
“师尊就是性子太好了。”裴庭筠声音更闷,像裹着层湿漉漉的雾气。
静了片刻,他才低声问出真正梗在心头的那句:“师尊只能倚仗寂灭剑尊复仇,而我不过筑基二层……您会不会觉得,我是您的负累?”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师尊神色。
原来是为这句话不开心。
“当然不会啦!”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攻略目标啊!
时桉连忙哄哄,话里也添上几分嗔意:“寂灭剑尊那话确实过分,简直是在离间我们师徒之情。”
“师尊还等着你日后为我净化魔气呢,你怎么会是负累?你可是我——”
在少年明显紧绷的身姿下,她故意顿了顿,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最宝贵的好徒儿呀。”
心口“扑通扑通”极快地跳了两下,裴庭筠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一松,像是春冰化开一线,极轻地向上弯了弯。
连向来笼着阴郁的眉眼,都在这一瞬被映亮了几分。
【裴庭筠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6】
——总算是哄好了。
时桉刚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眼前却突然接连跳出两条提示:
[小白已抵达青云宗]
[小白触发护宗大阵,正遭弟子追捕]
【警告:检测到您已绑定的灵狐[小白]正遭遇生命危险,是否立即前往救援?】
【是】
【距离较远,正在为您规划最短路径……】
时桉顾不上多说,连续循着指引匆匆赶至山下。
只见两名外门弟子手持网兜,正围向墙角——一只浑身沾满尘土的白狐伏低身躯,毛发倒竖,龇着尖牙发出“哈”的威胁低吼。
尽管身形狼狈,那双琉璃般的眼瞳却亮得骇人,随着弟子们逼近的脚步,它猛地向旁一跳,矫捷地蹿上墙壁,又借力翻身跃下,行动间虽显踉跄,却始终张牙舞爪,不肯让人轻易靠近。
“等等!”时桉急步上前,“这是我养的灵狐,小白。”
两位弟子认出是宋阁主,连忙收手退开。
而小白瞧见是她,顿时仰头“呜”了一声。那双琉璃似的眼里瞬间漫上水汽,随即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叫声又软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酸。
“五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时桉小心地托着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后,还是难以想象这一路它究竟是怎样独自寻来的。
就算是已经开灵智的小狐,得知她此行是青云宗,也很难独自穿越千山万水找到青云宗吧?
当然,她的问题得不到任何回复。
检查后,发现小白身上带了不少细碎的伤,有些是荆棘刮出的血痕,有些是奔跑时摔撞的青紫,雪白的皮毛间夹杂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
望着它背上那些深深浅浅、交错凌乱的伤痕,时桉心头一揪,连忙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小心喂进它嘴里。随即,将这团脏兮兮的小东西抱回房中。
许是分离过的原因,小白变得格外粘人,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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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总是用脑袋蹭着她,寸步不离。好感度也随之悄然回升,停在了85。
当夜,时桉便搂着洗得香软的小白窝在榻上。毛茸茸的一团偎在胸前,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就在她也将要入睡时,耳边却冷不丁响起一声提示:
【裴庭筠好感度-1】
时桉:……嗯?
这熟悉的感觉?不会这一觉睡下去,好感度又像上周目那样,莫名其妙被扣光吧?
她慌乱地点开好感度日历,只见最新一条记录写着:
【他见你搂着小白睡觉,好感度-1】
时桉:“……”
时桉知道裴庭筠挺喜欢小白的,难道……他是在嫉妒自己能搂着小白睡觉?
她抬眼看向门边尚未离开的少年,与此同时,一道心声顺势浮现在了眼前:
[小白那么脏,师尊怎能将它抱进被窝……]
时桉:“……?”
脏?小白刚来时确实灰头土脸,可她明明已经施过净身术了呀。这会儿小白浑身毛发光洁蓬松,还带着淡淡灵草香气,分明是香喷喷的一团。
难道,裴庭筠有严重的洁癖,哪怕宠物干干净净也看不惯宠物上床?
小白特意千里迢迢寻来,说不感动是假的。
时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本就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这些时日因着诸事缠身,不得不冷落小白,早已让她暗自愧疚难安。更何况,若今夜不好好哄一哄这小家伙,她真怕它一气之下,再也哄不回来了。
所以面对裴庭筠掉好感度的情况,她也只是无奈地朝仍立在原处的裴庭筠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抱着小白睡觉!
时桉不知的是,在她沉沉睡去后,原本乖巧蜷在她怀中的小白忽然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一道微光无声闪过——
被窝里毛茸茸的一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发迤逦、肌肤瓷白的少年。
他发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雪白尖耳,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绯红纹路,平添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轻手轻脚地将床上沉睡的女子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贴着她散开的长发,熟练地用脑袋蹭了蹭。
近日频繁蹭蹭,已经把主人身上浓烈的他人气息都蹭尽了。如今主人身上都是他的气味……他心满意足地蹭蹭后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自睡梦中醒来的时桉只觉胸口沉甸甸的,像被一团温热的东西结结实实压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张放大版的、漂亮到近乎妖异的少年面容近在咫尺。
银发如缎散在枕上,眼尾绯红未褪,像是未擦尽的胭脂,而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时桉呼吸一滞,下一秒——
“啊——!!!”
时桉尖叫出声。
任谁清晨醒来发现被窝里多了个裸男,都会控制不住尖叫吧?!
那少年被她惊醒,眼睫慌乱地颤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虚虚拢在她身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主人别怕——”
但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那双氤氲着雾气的蓝眸渐渐清明,终于慢半拍地落回怀中人惊魂未定的脸上。
主人惊恐的目光,似乎看着自己……?主人为什么要在他怀里挣扎?
“我是小白呀。”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透出几分不被认得的委屈。
时桉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他“主人”两个字,还是吐槽“小白”两个字。
而下一秒,房门“砰”地被重重推开。
这个自称小白的银发美少年已经被裴庭筠毫不留情地从被褥间拽起,一把甩下了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