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程羽”走得很轻快。
橘色背包背在肩上,发芽的木棍握在手里。若只看背影,倒像个在晴天里享受生活的登山客。
和冰室外的程羽很不一样。
她每往前一步,四周冰壁里的景象便往外铺开一层。绿色从墙面深处亮起,像有人掀开这座冰壳,露出另一头的世界。
那是一座花园。
但不是程羽见过的任何花园。
数百朵白色小花聚成一个圆球,每一朵都只有拇指甲盖大小,十字形,朝着不同方向开放。没有茎,没有枝,也没有任何东西托着它。
那个花球就悬在半空,慢慢旋转。
程羽想看清楚些。
可冰壁里的“程羽”已经走了过去。
画面随她的脚步向前推移,花球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倒悬的灌木。它们修剪得极规整,像一个个倒立的锥体,尖端朝下,稳稳悬着,枝叶却往上舒展。
灌木之间,还有藤蔓在空气里游动。
它们不像植物,更像某种藏了翅膀的细长生物,末端开着碎白小花,花瓣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冰壁里的“程羽”却视而不见。
她沿着忽高忽低的石径往前走,脚步稳得像走在平地上。藤蔓从一侧蹿来,她随手一挡,末端白花便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
下一瞬,新的景色覆盖上来。
水声出现。
溪流从高处落下,有的坠到一半,忽然折向上方,绕着一株银色巨植转过半圈,再重新落回地面。
“程羽”脚下的卵石小径也不再贴着地面,而是一阶一阶竖起,悬在半空。
反常得不讲道理,就算是奇幻电影,也需要给观众接受时间吧?
但那个“程羽”熟悉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闲逛。
她偏头,避开一道薄刃似的叶片。发射出这片叶子的矮树还没来得及收回枝条,她已经走远。
另一侧,几颗浮空花苞骤然坠下。
“程羽”抬起手中的木棍。
还未挥动,顶端两条嫩茎先一步抽长,卷住那些花苞,将它们一一弹开。随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缩回去,恢复成两条无害的嫩芽。
“程羽”收回木棍。
继续往前。
她穿过会合拢的叶片,落下的花苞,游走的藤蔓,一直走到花园深处。
卵石路在那里到了尽头。
路尽头,有一棵红色的树。
树不算高,树冠却极宽。层层枝叶垂下来,夹着浅黄绿色的花蕊,像披了许多层薄纱。树干赤红,表面布满细密纹理,看着不像木头,更像被雕琢过的岩石。
“程羽”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抬手,屈指,在树干上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声音不重,很清晰。
树干略高于她头顶的位置裂开一个圆洞。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圆润,像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久。
“程羽”举起木棍。
连同顶端两条嫩绿茎芽一起,插进洞中。
双手用力。
顺时针转了三圈。
与此同时,程羽脚下的冰室震了一下。
沉闷的声音从四周冰壁后面传来,连绵不断,像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拉扯着锈蚀的金属零件。声音不算尖,却磨得人耳膜发紧。
地面跟着震动。
程羽压低重心,稳住身体。
猴子猝不及防,“吱”了一声,脸已经拍在地上。要是往常,这家伙早就骂骂咧咧地叫唤起来了,可在这里,这一间古怪的冰室里,它似乎大气也不敢喘。
冰壁里,“程羽”将木棍抽了出来。
两根嫩茎上的叶片还在。
七片。
此刻却收拢成一团,像一个小小的勺。
“她”从叶片中取下一样东西。
金灿灿的。
随后,转过身。
程羽眨眼。
她意识到,那个“自己”正在看着她。
隔着门,隔着亮起的冰壁,隔着这座诡异花园与冰室之间不知多少层不可理喻的东西,“她”确实正在看着她。
然后,那个“程羽”笑了起来。
可程羽自己知道,她从不这样笑。
或许是她本能做出来的皱眉反应实在令人无奈,对面的“程羽”轻轻摇头,抬起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一道金光滑出流畅的弧线,“啵”得一声穿越坚硬的冰面,比石子刺破池水还要随意,进而完美地落到程羽刚伸出的手上,沉得她整个人都往下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接。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本能宣告那东西应该是个重要的玩意。
程羽立即低头去看,是一把比自己的手掌还要大些的钥匙,或许是黄铜材质,或许是其他密度更高的金属,造型古朴,没有任何一点装饰用的花纹,只是在钥匙的顶端铸造成一个六边形。
和她身处的这个房间一样——
机关运作的闷声突然停止,似乎是什么指令,几乎同时,头顶与四周冰壁透出来的光“唰”得熄灭。
唯一剩下的光源是程羽手中的那根木棍,准确的说,是顶端微微晃动的七片叶子,它们是荧光的绿色,或许本来就是发光的,只是在黑暗中这点点微弱的光芒才显现出来。
可是这些光也没有存在很久。
它们像燃尽的柴禾,一片接一片,从边角开始失去光芒,连带着那两根龙须须一样的绿藤,都在几分钟内消失不见,程羽只能摸到一根平平无奇的沉默的木棍。
黑暗包裹着她,空气甚至有些浓稠。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密闭空间内过于缺氧,程羽想找到进来的那道口子,往后退了半步,却被猴子绊了下脚,这不靠谱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扑上来蹲在她脚边了。
“吱。”它的声音都在颤抖。
程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一个安慰这只伙伴都算不上的猴子的好地方。
她靠着残存的手感,从包里翻出手电筒,但这位老伙计心情大约不很好,任程羽无论如何与开关较劲,都不肯亮起分毫。
只好叹了口气,转过身,握着那柄棍想探个方向,可抬起的一瞬间,四周的光又回来了。
从黑暗到光亮之中的瞬间,人的瞳孔调节能力稍弱一些就会不大适应,但程羽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看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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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东西。
一具庞大的机械体。
心脏狂跳。
程羽在脑中已经骂出来了,什么鬼东西!
进来时那道狭长缝隙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冰壁。
它与她身后那块冰壁形状相近,色调也相近。只是背后那块像门,而眼前这块,更像一口竖起来的冰棺。
冰棺里站着一具机械体。
小小的头。
与头颅并不匹配的魁梧身躯。
关节分明的双臂。
粗重的腿。
以及胸腔正中央,一个极醒目的空洞。
程羽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
六边形。
再看那个空洞。
同样的形状。
那是锁孔。
一个位于机械体胸腔上的锁孔。
程羽仰着头,退后两步才能看清这个机器人的全貌,它非常的高,锁孔的位置也是她踮着脚也无法够到的,跳起来倒是还可以试一试。
她上下打量,心中默默地计算,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这空间里还有一只会动的猴子。
这家伙刚才还吓得畏畏缩缩,极尽可怜的姿态,光一亮起来,就跟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当场,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就那么傻傻地盯着冰壁里的巨大机器人。
它的行为很难说有什么深意,程羽已经习惯了不去理会猴子一惊一乍的表现,但是,就在程羽将木棍往背包里一插,准备助跑跳跃,尝试将钥匙送上去的时候。
猴子比她先一步扑了上去。
它以一个“大”字的形状,如同贡献拥抱一般,“啪”得扑在冰壁上,伸开的手臂将将盖住机器人的下半身。
?
!
强光大作。伴随尖锐的鸣叫。
程羽心中一句“又来?”还未落下,这次的动静却比她们在第一间冰室中经历的要短得多,几乎只持续了三五秒钟,就戛然而止,一切恢复正常。
真的正常吗?
程羽拿着钥匙的手揉了揉眼睛,还未放下,就听见冰壁破碎的动静哗啦。
哗啦啦。
整面冰壁开始碎开。
寒意扑面而来,冷得像有一只手直接按住了她的喉咙。
下一刻,那具机械体从冰壁里走了出来!
她忙不迭地后退,猴子还勉力挂在机器人的下半身上,随着这大块头的行动摇摇欲坠,终于勾不住,往地上掉。
在它着地之前,巨大的机器人伸出一只手臂,将它捞住,放在自己的头顶。
然后,它在程羽面前蹲了下来。让后者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五官雕刻,只有两只六边形的眼睛,一只亮红光,另一只则没有,灰扑扑的,其余五官的位置都是光滑的金属平面,空荡荡的,无论如何也瞧不出“温和”来。
但猴子确实骑在这家伙的脑袋上,两只爪子死死抓住机械体头顶的边缘,眼睛湿亮,尾巴也不乱晃了,显然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机器人对它没什么反应,任由猴在头上作威作福,倒真能看出几分纵容。
程羽微微动了下嘴角,这,难道是猴子它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