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的最后剩了半瓶葡萄酒,被杨世理拎在手里,酒液随着他的脚步在玻璃瓶里叮铃咣啷地摇晃着,细微的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令人无端生出寂寞之感。
“刚才这顿吃饱了么?”杨行渡摸出钥匙,插进民宿大门的锁孔里。
“没有,”杨世理扯了扯相机包的背带,“香肠齁咸,我回去要把带来的零食吃了。”
施妮可打了个哈欠:“我喝饱了。”
“那我们明天睡醒了再出来吃。”杨行渡把门推开,“进去吧。”
“我好困啊……”施妮可进了门,等在杨行渡身侧,等他把大门反锁好,无赖地扑进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杨行渡你困不困?”
“现在还早。”兴许是喝了半瓶酒的缘故,杨行渡现在倒看不出来不自在,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笑着说,“去洗漱吧,不然你的十小时得睡到明天中午。”
杨世理刚把相机搁下,转头就看见两人连体婴似地腻在一起,没眼看地撕开一盒巧克力棒,一头栽进沙发,摸出手机开了一把游戏。
“这么着急就赶我走……”施妮可丝毫没有关注他的动静,朝杨行渡嘟起唇,“亲一下,我就听你的。”
“诶。”杨行渡无奈地笑起来,“小理在呢,先去洗澡。”
“哥,我不在,你和嫂子自便!”杨世理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
施妮可扭头看过去,没有看见他的脑袋,只听见饼干碎裂的咔嚓声。
“抓点儿紧,”杨行渡拍拍她的后背,“在外头一天了。嗯?”
“就亲一下。”她面色不善地趴在他怀里,催促道。
“我喝了酒,乖一点儿。”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声哄着。
“我也喝啦,没关系的。”她依旧坚持。
他实在没了办法,凑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可以了,去吧。”
施妮可虽然还有些不满意,但念在他今天好不容易主动吻了她的份儿上,决定不和他计较,听话地回了房间。
民宿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她用完以后,杨行渡紧接着像赶鸡崽儿一样把他弟赶进去洗漱,自己则坐在窗前看夜景。
“怎么了,忧郁的男士?”施妮可拉开杨行渡身侧的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洗好了?”他扭头看见她,扬起唇角。
“洗好啦。”她笑着托起腮,“马上就能钻进你的被窝。”
“胡扯。”他笑着应,“机票订了中秋后第二天,中午的航班。”
施妮可愣了愣,很快恢复原状:“好。”
“国内正好刚上班,你不趁现在跟你的老师沟通吗?”他问。
“嗯……对。”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学院辅导员的对话框。
辅导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寡言男人,施妮可和他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不要随意申请更换导师、不要轻易退学的种种言论中。
施妮可忍不住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点儿。
辅导员的说辞显然是在踢皮球,不敢把任何责任认领到自己头上,一味暗示她去和导师商量,实在商量不了就自行和学院领导提。
他其实并不在意施妮可继续读研与否,不过是想少经手几桩麻烦事儿,便急于把她的请求往外推。
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功夫却还是做足了,长篇大论地以文字形式劝说她好好学习,生怕东窗事发以后学校以辅导员未尽规劝责任的名头指责他。
辅导员的论调是老生常谈、面子工程,但施妮可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在理。
她本身就在全国排名前列的985念书,努力了三年多才争取到保研名额,虽然机缘巧合让她没办法在心仪导师的手下继续读研,但事到如今,她的的确确熬过了一整年。
不提自己曾经为了得到保研名额付出了多少,在过去的一年研究生生活里,她实打实地付出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她为自己的实验努力,为导师的杂活儿卖命,为了虚无缥缈的论文产出穷尽心血。
有什么用呢?
她始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研究生。
她的研究是稚嫩的、欠缺创新性的、无法得出具体结果的。
她在读研这件事情里投入了大量的成本,但这种成本没有办法给她的研究带来立竿见影的成效。
加上导师偶尔给出的似是而非的指导意见和日常提出的指责,使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不够努力,是不是她真的天资愚钝,所以迟迟没有得到进展。
后来她才发现,她在这一年里做的一切全都是没有产出的,她越努力,活得越像一个笑话。
不对,也许能有产出。
在两年以后,她会得到一纸轻飘飘的学位证书。
或许不止两年,施妮可不知道。
“妮妮?”杨行渡握住施妮可的手腕,掌心温热且干燥,“在想什么?”
“我……”她怔愣地开口,“我有点儿犹豫,你别笑话我。”
“犹豫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他笑了笑,“我活了三四十年,每天依旧会经历很多摇摆不定的时刻,何况你面临的是人生的重大抉择。如果你不介意,不妨和我聊聊,我们一起分析?”
“嗯。”施妮可抿了抿唇,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不喜欢药学,也不觉得退学可惜。”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现在是因为什么而犹豫呢?”
“不喜欢是真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上次有点儿嘴硬。”
“明白了。”杨行渡轻声说。
“换做是你,在我这个年纪,处在这个处境,你会怎么选?”她定睛看着他,“就说你最真实的想法,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嗯……”他想了想,“实话说,我在你这个年纪,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专业,念完本科,绝对不会想到逼自己去读研。”
施妮可撇了撇嘴:“能不回头看么?”
“那我会在落地那一天,回学校办退学。”他笃定地说。
“原因呢?”她追问道。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不会逼自己走任何不乐意走的路。”杨行渡说,“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错误的选择,只有我不情愿的选择。既然我不小心走岔了一段儿,在我发现的那一刻,我会马上调转方向,及时止损。”
“你的家庭条件在某种程度上给你提供了很大的底气。”施妮可笑起来,“不管你承不承认。”
他顿了顿,良久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也会给你提供这样的底气。”
“多谢。”她心里有些惊讶,面上不显,“有你这句话我就很高兴了。”
“说到做到。”杨行渡看出她的不信任,没有选择辩解,而是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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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她朝他眨了眨眼。
“所以你现在的想法是?”他问。
“好可惜……就这么放弃,好可惜。”施妮可叹了一口气,坦然地说,“但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其实关键在你刚才说的一句话里。”他笑了笑。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底气么?”
“向前看。”杨行渡重复道,“往前走,不要回头。”
“我没办法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从事和药学相关的行业。”她垂下眸,“但在我有选择空间的时候,我不想。”
“你已经有答案了。”他起身走向沙发,从他弟制造的一大堆零食垃圾袋里翻出一袋没开封的红薯片,撕开包装,递到她手里,“我和你的母亲聊过几次,我不否认在某些观点上她的态度比较偏激,但我反复确认过一点,就是她和你父亲都没有强求你在药学领域深造的意思,一切以你的兴趣为主。”
“你还问过这个?”施妮可怔怔地看着他,“不……你不会懂的。”
“嗯?”他示意她说下去。
她盯着食品袋里奇形怪状的红薯脆片看了一会儿,始终觉得难以启齿。
“那么像你说的一样,往前看吧。”杨行渡拍了拍她的脑袋,“兴许你会觉得造化弄人,但当你某一天闲下来,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在你身后只有一条既定的路。而当你再次往前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这也意味着你依然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所以不要被过去绊住你往前走的脚步。”
“你怎么总是给我一种……”她看着他的双眼,“很沧桑的感觉?”
“说你的事儿呢。”他笑着提醒。
“你说得对。”施妮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红薯片,“虽然我暂时没有未来规划……但应该也不会和药学有关了。”
他欣慰地点点头。
“和你有关哟。”她正经不过几分钟,坏笑着戳了戳他的胸肌。
“哎。”杨行渡拍了拍她的手背,“淘气。”
“就气你。”她得寸进尺地搓了搓他的腹肌。
“谁教你这样的?”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我怎么样呀?”施妮可把红薯片放在桌上,跨在他大腿上坐着,双臂攀着他的肩膀,彻底趴在他怀里,“你是想知道哪个男人教我这么做的,还是我对多少男人这么做过呀?”
她身上残留的洗过澡后潮热香波气息氤氲在他面前,他别开脸:“你好好说话……”
“干什么……你怎么又这样啊。”她循着他脸的方向探头,“我又没有强迫你……”
杨行渡顿了顿,斜着眼看她:“现在不就是吗?”
“这叫什么强迫啊!”她皱起眉,靠回他颈边,指尖挠了挠他的喉结,“没见过你这么难搞的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路过,路过啊……”杨世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客厅,拿毛巾盖着脑袋,飞快地冲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你看你弟弟多懂事儿……”施妮可嘟囔道,“就你这样……”
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侵袭而来。
她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杨行渡没有说话,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施妮可心一惊,小声说:“你还没有洗澡……”
他低笑一声:“一会儿洗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