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琢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该当如何?
倘若柳萝的世界里不再只有他,他该当如何?
“本尊仍旧是她师尊。”他沉思了很久,嗓音已经微哑。
白狐顿觉无趣,它舔了舔爪子,狐眼半眯着,没有再说话。
它想不明白人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人族总是这样,迟钝又别扭。它曾在虚空中沉睡不知多少岁月,虚空里只有漆黑,除了他没有别的事物。是子琢将它从黑暗里带出来,于是在它心中,子琢便是最重要的。
可它在随子琢游历后才发现,人族的脑子十分奇怪。就拿子琢来说,自他师尊走后,便是它与子琢相伴的时间最长。在子琢心中,它其实也很重要,很多时候,他分明想要摸它的毛发,但到将要触碰时,他又会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懂,很多人都被各种各样的的东西困着,一圈圈绳索缠着他们,将他们拉入囹圄。子琢承着昆仑的期望长大,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高台,长成了一朵垂在雪山上的高岭之花,连摸摸狐狸都再三犹豫。
会有变数吗?白狐想起柳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变数早就发生了,从子琢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一直在为她破例。以它对子琢的了解,子琢绝不会亲自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会昆仑,不会轻信她漏洞百出的话,更不会收她为徒,也不会关心她冷不冷。
白狐趴在桌上,望着窗外的云霞,慢慢闭上了眼睛,恍惚之间,它听见子琢出门的动静,下意识睁开眼,见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子一眨一眨地亮起来。
定是又去陪柳萝练剑了。它再度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柳萝为了养精蓄锐,早早便睡下了。第二日梳洗后,她又清点了好几遍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才按照与子琢约定的时辰出了门。
根据楚家的推算,离秘境开启只剩几个时辰。
堂内,子琢已经端坐在木桌前,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几碟早点,都是柳萝素日爱吃的。
他今日身上的道袍要繁复些,还是月白色,但用金线勾出了数朵莲花,长发也用玉冠半束起,瞧着更加高不可攀了。
除了他以外,大堂内的全是宗门弟子,他们穿着各式道服,皆低声谈论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门口的方向。
柳萝一下楼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她没有理会,只朝药王谷弟子的方向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了子琢对面。
“师尊早!”柳萝面上不见紧张之色,乐呵呵地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子琢多看了她两眼:“想学医术?”
“您怎么知道?”柳萝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是想学,但没什么机会。您会医术吗?”
子琢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清淡:“他们就快到了,晚些你可以问问绿漪。”
正说着,大门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柳萝抬眼望去,见到了十余个身着白色道服的人,领头的是那天启动问心阵的长老,他黑发白须,神色冷肃,他身后是十七,还有另一个柳萝不认得的弟子,再然后便是绿漪和各峰代表。
他们一身白衣,腰悬佩剑,面上恭谨又从容,气派非常。
“尊者,道君。”除了执法长老,弟子们皆躬身行礼。
柳萝站起来,朝长老端正地作揖。
聂行远冷冷撇了她一眼,白胡子抖了抖:“尊者,既已汇合,便出发吧。”
子琢却问柳萝:“吃饱了吗?”
大堂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在柳萝身上,聂行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握紧佩剑,竭力忍着,没有发作。
柳萝愣了下,笑着点了点头:“我吃饱啦。”修行之人本就没那么容易饿,她方才吃了好几块糕点,再吃也塞不下了。
子琢这才下令,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吧。”
聂行远的眼神仿佛能刀死柳萝。
柳萝缩了缩脖子,跟在子琢身后溜了。
哼,看不惯我又怎样?只要她不伤天害理,长老能拿她怎样?
秘境的入口被推算在一片山谷之中。柳萝他们出发后不久,酒楼里的宗门弟子也都出来了,所有人坠成了一条绵延的长龙,心照不宣地出了门。
聂行远和子琢走在最前面,柳萝和十七并排跟在他们身后,几次她想要问点什么,聂行远总是抢先开口,硬是盖过了柳萝的声音。
“子琢……”
“楚家这回准备充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聂行远又一次打断柳萝。
子琢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男子:“师兄。”他的语气无奈,又含着几分警告。
聂行远也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为了她……”
他指着柳萝,手不停地颤抖:“我看着你长大,你竟然为了她对我不敬。”
子琢抬手按下他手臂:“照顾自己徒儿罢了,何曾不敬?”
他没有再看聂行远,而是抬眼盯着十七:“十七,本尊乏了,你上前同长老商量秘境一事。”
十七默了默,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终究上前应声:“是。”
柳萝眼睁睁看着子琢走过来,沉静的眼中映着她的倒影:“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柳萝还没反应过来,双眼瞪得大大的,像被突然从地上拎起来的小猫。
子琢打量了她几瞬,见她面色如常,便放下心,温声道:“灵丹不必省着用。”
柳萝连忙点头:“我们快走吧,都停了好久了,后面还有许多人呢。”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身后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许多人正伸长脖子往前望,想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子琢颔首,又提醒还愣在原地的聂行远:“师兄,走吧。”
“哼。”聂行远一拂袖,转身继续沿着山道走。
两侧山峰直耸云端,山脊锋利如刀刃,像是被人拿着巨斧从中间劈开,留下两道陡峭的山壁。山上树木郁郁葱葱,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谷底宽阔平坦,被溪流贯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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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鸟兽从林中探出头来,好奇地瞧着路上的弟子。
柳萝他们走了许久,一路上遇见的修士越来越多,其中不仅有宗门弟子,也有一些散修。
终于,她远远见到前方的平地上聚满了人。
“又有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朝一个方向看去。
“是昆仑的人!昆仑君也来了!”
“看来这秘境果真大有来头,四尊已经来了三位了!”
“你才知道?楚家费尽心机隐瞒消息,又提前半个月便在这破地方守着,你以为人家闲的?”
人群之中,一男子手里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朝来人的方向晃了过去。他一袭明黄色长衫,身形颀长,面若冠玉,脸上笑意散漫。
聂行远和十七见到他,一齐作礼:“楚尊者。”
楚天衡微微颔首,合上折扇,朝子琢朗声道:“别来无恙啊,子琢。”
他走过来,毫不避讳地拍了拍子琢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一股熟稔:“中州之事,多谢你了。”
“这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萝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便是你的爱徒了吧?”
子琢看了眼柳萝。
柳萝正仰着脸看他,眸中透着澄澈的天光,还有肉眼可见得信赖。
爱徒?倒也没说错。
他点了点头。
聂行远一阵咳嗽,他朝十七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退开,去安排其余弟子的驻地。
他们走后,楚天衡缓缓正色,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经我多次推演,此次秘境的机缘非同一般,”楚天衡皱了皱眉,折扇在手心里沉闷地敲了敲,“但奇怪的是,关于境主考验,我推不出任何东西。”
子琢道:“你想结盟?”
楚天衡拿折扇点了点柳萝,嘴角又浮出笑意:“你不会拒绝的吧?万一你们分开了,也会多一路势力护着她。”
子琢当然不会拒绝,他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三言两语约定好了秘境的事宜。
柳萝听了一会,大概是说两个宗门要一起行动,轮流派弟子打头阵,找到的机缘必须共享,不可私斗……
商议完毕,楚天衡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好几眼,转身回了楚家的队伍。
柳萝扯了扯子琢的衣摆,低声问:“师尊,若是和他们一道,那神器的事是不是就瞒不住了?”
子琢道:“总有分开的时候。”
秘境中的事,没人说得准,楚家也不过是想要多些人开路罢了。
两人回了驻地,没坐一会儿,又一批宗门到了。这次领头的是西荒的佛宗。
佛子了凡有在最前面,柳萝观察了一会,除了容貌俊俏些,他瞧着与旁的弟子并无不同,身上的袈裟也是最平常的素色。
山谷核心之中,一道光柱凭空从地下探出,很快便延伸至苍穹之上。
光柱越来越宽广,形成了一道三人宽的大门。
秘境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