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院门被推开。


    江挽星走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


    她的脸色比离开时白了几分,衣角沾了几道灰。


    身后跟着两个穿镇魔司制服的修士,神色凝重。


    她手里提着一个网状的袋子。


    金色丝线编的,贴着三道封镇符。


    符纸上的朱砂微微发着光,把袋子里某样东西的气息压得死死的。


    “师姐!”清风快步迎上去,伸手想扶,“你不是去交接去了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江挽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刚到镇魔司衙门的时候,就碰见那三只大妖在附近作乱,我就顺便去帮忙了。”


    她提着布袋走进堂屋,两名镇魔司修士跟进去。


    一名镇魔司的修士上前说道:“仙子,我们两位主官拼了命才抓住这一只狐妖,其他两只肯定会来救她。”


    “还请仙子,一定要将她好好藏住。”


    江挽星说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狐妖逃走的。”


    两名镇魔司的修士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清梧走到江挽星身边,“他们怎么不自己藏,要交给师姐你藏啊?”


    江挽星淡淡道:“那两名元婴初期的主官已经死了,连元婴都没留住。”


    “他们看不住,只能交给我看着。”


    清风和清梧两人一脸惊愕,这三只大妖这么厉害?


    清风说道:“那没有其他元婴修士过来增援了吗?”


    江挽星摇头,“那两名主官就是来增援的,再想等人来,估计又要等好几天。”


    江寻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


    袋子里那团白绒绒的东西在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有节律地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被封镇符压得几乎透不出来,但他认得。


    白狐玖。


    洞虚境妖修的本源气息,他体内还有她的本源碎屑凝聚的金丹,错不了。


    布袋被江挽星系在腰上。


    江寻盯着江挽星的腰间,内心十分震惊。


    这十年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狐玖气息比原来弱了不止一个层次,根本不像是洞虚境。


    更像是元婴中期左右。


    江挽星走到江寻的面前,她蹲着,询问道:“你哭了?”


    清风和清梧两人同时一颤。


    江寻摇头说道:“有一只虫子爬到我手上,被吓到了而已。”


    江挽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抱起江寻往屋内走去。


    清风有些担心的问,“师弟,你说师姐有没有发现啊?”


    清梧呆呆的说道:“只要师姐的拳头没有砸到我们脸上,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夜深。


    江寻睁开眼。


    江挽星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脸上还没完全恢复血色。


    她为了抓这只狐妖消耗不小,睡得比平时沉。


    那张感应符贴在门上,微光一明一暗。


    他翻了个身,手指在枕边轻轻一弹。


    一道极细的黑雾从指尖钻出,贴着墙壁无声地游向门框。


    黑雾触到感应符的边缘,没有触发禁制,只渗入符纸背面,将其中的灵力给吞噬殆尽。


    江寻的小手搭在江挽星的肚子上。


    因为袋子在另一边,他的手够不到,只能不断把身子往江挽星的肚子上贴。


    最后江寻大半身子都趴在她的身上,才终于拿到那个布袋。


    他有些紧张。


    江挽星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他为了保险,释放一丝红雾,钻进她的鼻子里。


    这是一缕极致的欲念,能让人沉浸在梦境里。


    做完这些后,江寻才放下心。


    他滑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石砖上。


    木门推开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穿过走廊,来到堂屋。


    布袋放在桌上。


    江寻要弄清楚,白狐玖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归是做了几月夫妻,如果白狐玖真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他寝食难安。


    封镇符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光。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布袋口时,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


    一缕黑雾将袋子上的符文削弱,但只是削弱,他不可能真的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袋子变大。


    然后一个小小的,白毛茸茸的脑袋从袋口挤了出来。


    但身体还困在袋子里。


    尖耳朵,金瞳,一条白色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一下。


    她抬起小脸,看清江寻时,表情一下子变了。


    然后小鼻子不断嗅着。


    白九喃喃道,但有些不确定,“夫君……?”


    江寻一把捂住她的嘴,还真是白狐玖,把她从布袋里捞出来,塞进衣襟里。


    他回到厢房门口,侧耳听了听,江挽星的呼吸平稳,没有变。


    怀中的小东西蹭了蹭。


    江寻轻轻关上门,把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赤着脚,白毛上还沾着灰。


    白九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江寻张了张嘴。


    他想不明白,白狐玖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你……”


    江寻刚吐出一个字,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就扑了上来。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狐狸尾巴在身后缠成一团。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江寻僵在原地。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推开她,但又不忍心。


    过了很久,白九才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泪痕,金色的竖瞳被泪水泡得发亮。她仰着头,抽抽搭搭地憋出一句话。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江寻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谁?”他问。


    白九愣了一下。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又有一滴滚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趾在冰凉的石砖上蹭了蹭,声音很小:“我是白九。”


    “白玖?”江寻低头沉思。


    看来白狐玖是真遭遇了什么很凶险的事。


    他能感受到,白狐玖身上的本源能量并不全,所以才问起她是谁。


    江寻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比他还小一圈,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团棉花。


    白九把脸埋进他脖窝里,狐狸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手臂,很顺滑。


    不能待了,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