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抱着白九,刚准备遁光离开,一道极细的青光从背后射来。


    白九尾巴一扫,将那青光当空打碎,碎成几点灵光落在石砖上。


    青光消去,是一段打碎的细针,针上冒出缕缕的青烟。


    很明显,这针有毒。


    且狠毒异常。


    江寻转过身,心里暗想,“为什么总是天不遂人愿。”


    越想悄悄离开,这老天就偏不愿。


    江挽星站在厢房门口,一身白色单薄中衣,赤着脚,头发散在肩上。


    她手里握着剑,剑尖垂向地面。


    那张脸在月光下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景天,你要去哪里?”


    江寻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


    这感觉像是被抓奸了一样。


    白九的尾巴炸起来,毛茸茸的一条在身后竖得笔直。


    她皱着鼻子朝江挽星龇了龇牙:“要你管?该死的人类修士。”


    “我和我相……”


    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江寻给捂住了,“别出声,交给我处理。”


    白九的狐狸尾巴立马就垂了下去,整个人变的软软的。


    江寻现在的身体和她差不多高。


    而且白九整个人抱着江寻,让他有些施展不开。


    江寻有些宠溺的说道:“能变小一点吗?我都快挂不住你了。”


    白九抬眼看他,“当然能。”


    随后白九浑身就散发着莹莹的白光,然后就变成一只小白狐狸。


    白九变成狐狸后,身姿更为灵动,一下爬到江寻的肩上,又从左肩跳到右肩。


    “别闹。”


    江寻伸手按住白九的脑袋,把她往怀里压了压。


    白九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尾巴甩了两下,倒是没再开口。


    江寻抬起眼看向江挽星。


    他不再压着体内的气息了,黑雾从经脉里渗出来,纯正的魔道气息在院子里轰然散开。


    “我很感谢你这几日的悉心照顾。”江寻的声音还是童音,但语气已经不是傻傻的天真语气了,“但现在我伤好了,要离开。”


    白九眉毛一挑,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把脑袋往江寻胸口又蹭了几下,蹭得他衣襟皱了一片,那条尾巴缠在他手臂上,蓬蓬松松地裹着。


    江挽星往前走,走到院子中间。


    她握着剑的手没有抬起来,只是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样,“景天,你是不是受了这狐妖的蛊惑。”


    她的声音有些不愿相信,“快到姐姐这边来。”


    江寻单手一扫。


    一道魔气贴着地面掠过去。


    江挽星抬手格挡,魔气撞在她小臂上散开,将她的头发吹得飘荡散开。


    “我如果被蛊惑。”江寻收回手,“你觉得我这一身魔气是凭空来的吗。”


    清风和清梧从侧屋里冲出来。


    清风披了件外衣,剑都来不及拔,指着江寻张嘴就来:“啊哈!我就说这小屁孩儿有问题吧!”


    “师弟,你看,我的直觉没错。”


    他的神情有种沉冤昭雪的快感。


    清梧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再仔细看清楚一点。”


    清风定睛一看。


    黑雾缭绕,魔气冲天,小小的人影站在院中央,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压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他的气势忽然一弱,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低了大半:“是…是金丹修士。”


    江挽星看着他周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魔修能有的东西,这是杀了太多人,吞了太多血气之后才会凝成的煞。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凌厉,握着剑的手指青筋暴起,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哪怕再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只是江挽星胸口闷的厉害。


    “你走可以。”她开口了,声音沉下去,“但那只狐妖,你必须留下。”


    白九又炸毛了,从江寻怀里探出头来,皱着鼻子朝江挽星吐舌头:“你以为你是谁?要我留下我就得留下?”


    “我偏不。”


    说完两条小爪子紧紧环住江寻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就不。”


    江挽星消失在原地。


    一道青光剑影从白九身侧劈过来,剑锋还没到,剑风已经把白九头顶那撮白毛吹得趴了下去。


    白九瞳孔一缩,尾巴本能地炸开。


    “铛。”


    一把漆黑的剑挡在她身前。


    江寻单手持寒鸿剑,剑身涂满了黑雾,把原本的纹路遮得严严实实。


    剑锋相交处溅起一串火星,落在石砖上嗤嗤地响。


    白九从江寻衣襟里面露出半张脸,心跳漏的那一拍这才补上来。


    虽然她有元婴实力,但被那几个镇魔司的老家伙伤的太重,实力不稳。


    现在根本没有战斗能力。


    而且平时打架的事,从来都是白辞和白铃干,她从不碰这些脏活。


    她恼怒的看着江挽星,“你这贱人,真以为我怕你啊?等我恢复实力,我一爪子拍死你。”


    白九作势就要扑过去。


    但被江寻拦住,他可不希望这小家伙没轻没重,将江挽星给伤了。


    “滋滋……”


    江挽星手腕再次用力,但剑刃交锋处只有灵力互相挤压的火花。


    “你拦不住我们。”江寻说道。


    就算对方比他高两个小境界,但江挽星受了伤,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江挽星对上那双眼睛。


    “未必。”她说。


    她脚步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身绸缎中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她将长剑往天上一抛,剑身翻转着升到半空,然后分化。


    一柄变两柄,两柄变四柄,密密麻麻的剑光悬在院子上空,剑尖齐指江寻。


    每一道剑光都泛着淡青色的灵芒,把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清梧仰头看着那片剑光,喉咙滚了一下。


    这可是玄霄仙宗顶难练的浑元剑诀,没想到师姐已经掌握了。


    清风和清梧两人已经在往后退了,直至脱离那片剑光的范围。


    “景天。”江挽星悬在空中,手虚虚按在身前,操纵着那数百道剑光,“将那狐妖留下,我可以放你走。”


    江寻仰头看着那片剑光,嗤笑一声,“这只小狐狸对我很重要。”


    “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白九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白绒绒的狐狸脸颊上,竟隐隐透出婴红。


    江寻把目光从江挽星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白九一眼:“抓紧。”


    白九把脸埋进他脖窝里,两手死死环住他胸前的衣襟。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江挽星的手往下一放。


    “落!”


    数百道剑光同时坠下。


    剑锋撕开空气,整个院子里全是尖锐的呼啸声,石砖被剑风压得咯吱作响。


    “轰轰轰轰轰……”


    剑光砸在院子中央,地面猛地一震,烟尘炸开,碎石四溅,院墙上的青瓦被震落的哗啦往下掉。


    烟尘慢慢散去。


    院子中央的地砖碎成了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碎石堆在一起,几道裂缝一直延伸到厢房的台阶底下。


    院子里的其他散修,全都偷偷往外跑。


    一时间,整个小院像是炸开的烟花,十几道各色流光往外撒。


    金丹修士的争斗,哪里是他们能掺和的。


    全都使出压箱底的绝活往外跑,生怕被波及到。


    烟尘散开。


    江寻还站在原地。


    他头顶展开了一片漆黑的油状薄膜,像一张被撑开的伞面,将他和白九严严实实地遮在下面。


    剑光打在那层黑膜上,全都滑开了,在地面上扎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那层膜在微微颤动,每颤动一次,表面就泛过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在呼吸。


    “就这样吗。”江寻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里那团黑光已经凝聚了许久。


    “那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黑光脱手而出,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穿过烟尘,正正砸在江挽星胸口。


    她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堂屋的柱子上,柱子断成两截,半边屋子瞬间倒塌。


    江挽星滑落到地上,手里的剑也脱了手,当啷啷滚出去老远。


    她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咳了一口血。


    那黑光竟在吞噬她的灵力。


    江寻没有再出手。


    他把寒鸿剑收回体内,黑雾一卷,将他和白九裹在一起,化作一道漆黑的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云之上。


    看起来很是绝情寡义。


    江挽星望着那道遁光,嘴唇抿的极紧,为什么又要让她经历这种事?


    为什么,为什么!


    就好像命运就是要将她的一切幻想都碾的粉碎。


    他咳嗽一声,一道被青光包裹的黑雾出现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