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那语气十分平静，可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滚出来的，仿佛还带了冰碴往身上戳。
林炜抬头看了过去，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看了过去，依旧是那张脸。
金豆这时也是十分的兴奋，还在一旁配乐，“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闭嘴！”沈楹单方面把它屏蔽了。
虽然作用不大，依旧还能看到它，可至少听不到它的声音了。
林炜手都抖了起来，他不仅看到了陛下，他还看到了太子殿下。
虽然抱着太子的那个妇人他不认识，可看着穿着打扮，绝对不是宫女。陛下六月选秀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那女子想必就是当时进宫的人，也就是后妃。
林炜惊慌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小跟班顿时叫嚣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林郎君的爹是谁，我看你……”
“闭嘴！给我闭嘴！你们这群蠢货，是不是想要害死我？”林炜扭头呵斥道。
平日里他就没少被爹娘骂，说他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迟早会害了他的。
那时他十分不以为意，怎么都没想到，今天还真被他们害死了。
醉月楼的柳月姑娘谈得一手好琵琶，本来今日想带着柳月姑娘上画舫的时候，谁知道她被旁人给抢走了。
林炜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便多吃了几杯酒，醉醺醺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琵琶声传过来。
身边的人当即就说道，这弹琵琶的人，就是柳月姑娘。后来又说了什么话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看中的人被别人抢了，心里很是不痛快。
一时间怒上心头，便让船夫撞了这画舫，让人把柳月姑娘交出来，否则就要对方好看。
他们的画舫大的很，比这个还大，只觉得里头不是什么大人物。
却没想到……没想到是陛下！
林炜脑子慢吞吞的回想着，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时，身子抖如筛糠，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他骂陛下是“狗东西”，还骂陛下“瞎了狗眼”。
他撞的是陛下的画舫，这里头除了陛下，还有太子殿下。
就是他爹来了，怕是也保不住他了。
林炜脑袋都磕在了地板上，用力的磕着，他好在也在鸿胪寺挂了个闲职，知道冒犯了皇帝是什么罪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该死。”
身后原本还淡定的人，听到林炜的话，这下是彻底的淡定不了了。
眼前之人，居然是陛下。
裴凛抬头看向他们，施施然坐了回去，手指摸索着桌子上茶杯的杯壁，闻言嗤笑一声，“如若今日在这里的不是朕，朕看你们倒是敢的很！”
众人头磕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
屋子里一时间十分的安静，只能听到一些急促的呼吸声。
沈楹抱着小太子，手里本来还拿着小太子的玩具，结果不小心掉了下去，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动。
裴凛回头看了过去，就在这是，跪在那里的有个人突然抬起头来，突然从袖中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朝着裴凛就刺了过去。
沈楹刚要去捡玩具，裴凛已经先她一步俯身捡了起来，并把东西递了过来，她看着裴凛的侧脸有些愣怔。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是可以描述出来的，可这会儿堵在她的胸腔里，让她没有办法准确的进行描述。
跟第一次在凤凰园看见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跟最近这段时日的相处也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楹就那么愣怔的看着，都忘记了那里还跪着几个人。
“狗皇帝，去死吧！”一道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沈楹冷不丁的被匕首的寒芒刺到了眼睛，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那行刺的人已经倒飞了出去。
裴凛起身挡在了沈楹和小太子跟前，见沈楹神色不对，连忙将裴昀单手抱了过去，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沈楹的手。
面上关切道，“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沈楹感觉船还是在晃，可能是因为在水面上吧，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事，刚才那个人……”
裴凛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炜面白如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行刺者倒飞出去的方向，比脑子更乱的，是他的心。
那人是谁来者？
他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有没有印象的问题，是跟他喝酒的人里，居然有人敢行刺皇帝。
林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瘫坐在地上，他完了，彻底完了。
先撞了陛下的画舫，一同喝酒的人里有人刺杀陛下，这下他爹也保不住他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不是有意的，微臣跟那个人不熟啊，求陛下明查。”
裴凛让沈楹和裴昀去了隔壁房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出来。
见沈楹坐在那里，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见她神色不太对，便问道，“累了吗？”
“什么？”沈楹回过神，才发现小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走了。
她左右看了看，都没有看到裴昀的身影，反应也有些迟钝。
裴凛还握着她的手腕，仔细看着她的脸颊，眼神都迷离了，便知道她是喝醉了。
叹了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到底还是吃醉了酒。”
沈楹脑子里跟浆糊似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才都看到了，有人要刺杀裴凛。
如果刚才那人真是杀了裴凛……
沈楹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她这会儿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裴凛怀里。
“他们呢？都……死了？”
“你以为我是暴君？随随便便就要杀人？”
沈楹抿唇没说话，认识他之前，自己可没少在背地里叫他暴君来着。
也是认识了之后，发觉他不太像，这才改了口的。
“没有。”沈楹摇了摇头，想抬头看着裴凛，可是船晃的越来越厉害了，只能靠在裴凛怀里，“他们人呢？”
“让人把他们送大理寺去了，挨些板子，好叫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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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不该这般无法无天。吃醉酒，不是他们随意闹事的借口。”
裴凛没说的是，这只是那几个纨绔子弟的惩罚，作为家长没教好孩子，自然也是要惩罚的。
现在又有了行刺的事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事情，定然不会轻拿轻放，如若跟他们无关，裴凛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只叫人先关起来好好审问，将事情审问清楚，倘若真的跟他们无关，自然是可以放人。
可若是有，也是要追查到底的。
裴凛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他昨日才答应今日带沈楹出宫，这刺客来的是否有些太快了？
“回去吧。”
沈楹点了点头，裴凛见她走路都不稳了，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着她下了画舫，又抱着他上了马车。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马车内部的四个角上都镶嵌了夜明珠，沈楹靠在车厢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一颗珠子变成了两颗，然后变成了三颗，随后变成好多颗。
小太子睡着了，车厢内的气氛也有些沉默。
就连沈楹看着夜明珠不说话，看累了，还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靠在车厢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沈楹闭着眼睛将要倒下去的时候，雪容刚要上前，有一双手比她更快的接住了沈楹。
裴凛扶着沈楹，让她慢慢躺下，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低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说话，只是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雪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忙低头不敢再看，还往后退了退。
裴凛让刘内侍把裴昀带回东宫，自己抱着沈楹去了紫宸殿。
刚把人放下沈楹就醒了。
她看着眼前的裴凛问道，“几点了？”
裴凛默了一下道，“大概七点多。”
沈楹应了一声，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又突然坐了起来。
裴凛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是要洗澡吗？”
“嗯，不洗身上难受。”沈楹觉得身上有些燥热，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外头的衣裳被别乱，白皙的锁骨就这样露了出来。
裴凛目光顿了一下，眸光上移，看到了沈楹因为醉酒而酡红的脸颊。
他低头吻住了沈楹的唇，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沈楹感觉有些不好受，还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裴凛又亲了亲她的脸颊，笑道，“就这会儿你才不会躲着我。”
“洗澡。“沈楹呢喃道。
“我帮你。”裴凛手指落在她腰间，一挑衣带就开了。
沈楹动了一下，外衣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
裴凛目光沉了下去，看了一会儿，呼吸也有些急促，最后到底还是伸手把她的衣裳拉了回去，重新拢在她身上，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你可别再乱动了。”
他们本该名正言顺的，可是她却不记得过往。裴凛不想在她心里落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即便呼吸都重了几分，也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