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复脚步一滞,险些被自己绊倒。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他声音有些不自然。
“青棠姨说的。”宋小小眨巴着眼睛,“她说阿姐脾气冷,性子硬,寻常男子镇不住她,除非是肯入赘的。青棠姨还说,入赘就是搬到女方家里住,以后生了孩子跟女方姓。”
君复嘴角微微抽了抽,半晌才道:“你青棠姨说的话,不能全信。”
“为什么不能全信?”
“因为……”君复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入赘的事,要你阿姐点头才行。”
宋小小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君哥哥是想入赘的,只是怕我阿姐不同意?”
君复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宋小小却来了兴致,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君哥哥,你别怕。我阿姐虽然不爱笑,但她心是软的。我生病的时候,她整夜都不睡,一直守着我。我被人欺负了,她第二天就去替我出气。她只是……不怎么会跟人说。”
君复目光微微一动。
“你阿姐的眼睛,是怎么伤的?”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宋小小低下头,睫毛扑闪了几下,声音变小了:“我不知道。阿姐从不跟我说。”
君复没有追问。
君复攥着手指微微收紧。
“君哥哥,”宋小小停住脚步,仰头看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阿姐?”
君复蹲下来,与她平视。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光。
“是。”他说,声音很轻,“喜欢的。”
宋小小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那君哥哥,你要对阿姐好一点。她一个人,很辛苦的。”
君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
宋小小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君哥哥,你身体不好,也要好好养着。等你的身体好了,我阿姐的眼睛也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君复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唇角微微弯了弯。
“好。”
君复的院门半敞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宋知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观棋先看见了她,连忙朝里喊:“公子,宋姑娘来了。”
君复从堂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盏温水。月光下,他看见宋知宜提灯站在门槛外,,神情淡漠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姑娘。”他微微颔首,“眼睛好些了?”
宋知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越过他,落在堂屋里那个正抱着桂花糕吃得满脸碎屑的小团子身上。
“小小。”她唤了一声,声音不大。
宋小小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出来抱住她的腿:“阿姐!”
宋知宜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拂去她嘴角的碎屑,动作很轻,却没有多余的话。
“走了。”她说。
宋小小却不撒手,仰着脸问:“阿姐,你眼睛还疼吗?”
宋知宜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转身要走。
“宋姑娘。”君复在身后开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往后若是眼睛不便,托人带个话便是。”君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平淡,“不必勉强。”
宋知宜站在院门口,灯笼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清淡淡的:“不劳君公子费心。”
说完,她牵着宋小小走进了夜色里。
提灯的烛光渐渐远了,巷子里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宋小小回头看了一眼,又仰头看宋知宜,小声问:“阿姐,你生气了吗?”
宋知宜没有回答。
“君哥哥是好人。”宋小小嘟囔了一句。
宋知宜脚步不停,声音淡得像风:“我没说他不是。”
君复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团远去的灯火,许久没有动。
观棋凑过来,小声嘀咕:“公子,这位宋姑娘的脾气,可真够冷的。”
“观棋!”君复出声制止,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把门关上吧。”
观棋应了一声,探出头又望了一眼巷子深处,这才把院门合上。
君复与宋小小熟络之后,偶尔会在巷口碰见她。小团子嘴快,也有可能是因为真的信任这位大哥哥,什么都往外说。
那日傍晚,君复从外面回来,远远便看见宋小小蹲在东巷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只独眼鸟,正对着它念叨。
“将军,你说阿姐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呀?她每天去药铺上药,回来都跟我说不疼,但我知道肯定疼的……”
君复脚步微顿,停了片刻,才走过去。
宋小小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君哥哥!”
“你阿姐的眼睛,”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每日都去上药?”
宋小小点头,掰着手指头数:“申时去,酉时回。青棠姨说,这几日天黑得早,阿姐眼睛不好,路上怕看不清,让她别去了。阿姐不听。”她撅了撅嘴,“阿姐从来不听劝。”
君复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宋小小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君哥哥,你能不能去劝劝我阿姐?她好像……会听你的话。”
君复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唇:“她不会听我的话。”
“会的!”宋小小很笃定,“上次你帮她接了我,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天回去以后,她多喝了一碗汤。”
君复愣了一下。
“阿姐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吃饭,”宋小小一本正经地解释,“但她那天吃饭了。所以她是高兴的。”
君复垂下眼,将袖中那张叠好的帕子拿出来,放在宋小小手里。
“替我还给你阿姐。”他说,“上回她落在我这儿的。”
宋小小接过去,展开一看,是一方月白色的帕子,角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怀里,仰着脸问:“君哥哥,你不自己还给她吗?”
君复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我还有事。”他说完,转身走了。
宋小小抱着鸟,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骗人。”
第二日申时,君复出了门。
他没有往别处去,只是沿着街巷慢慢走,一直走到药铺对面的茶摊前,要了一盏茶,在摊边的长凳上坐下。
从这里望过去,刚好能看见药铺的门。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打算进去。他只是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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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半个时辰后,宋知宜从药铺里出来。天色还没有全黑,但在她眼里,大概已经与黑夜差不多了。
在外人眼中,宋知宜跟常人无疑,丝毫看不出来她眼睛看不太清,甚至能精准地躲开正在追逐打闹中飞快冲过来的孩童。她的听力很好,出行靠听声也可以。
君复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又能在她需要时及时上前。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出声。
一直跟到她院门口,见她推门进去,他才停下脚步,在巷口的灯笼下站了片刻,转身回去。
宋知宜快到了,君复才转身往回走。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人家窗户里漏出的零星光晕。他走得不快,偶尔低咳两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着。
转过巷口,迎面撞上三个人。杜威靠在墙根,手里把玩着一截短棍,万通和赵安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三人都喝了酒,隔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哟,这不是那位‘客人’吗?”杜威将短棍往肩上一搭,歪着头看君复,“怎么着,今儿个没人护着你了?”
君复停下脚步,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神色依旧淡淡的。“杜公子有事?”他问,声音清越,不见慌张。
杜威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得火起,往前逼了一步:“少他妈装蒜!上回在药铺,你让老子丢了脸,这笔账还没算呢。”
张宝在后面帮腔:“杜哥,这小白脸怕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赵安跟着笑:“那就教教他呗。”
君复微微侧身靠向墙壁。他面色比寻常人白些,站在暮色里,像一株经不起风雨的瘦竹。可那双眼睛沉着,并不见惧色。
杜威抡起短棍,正要上前,“啪!”
一块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不偏不倚,正中杜威的手腕。他“啊”的一声,短棍脱手落地,疼得直甩手。
“谁?!”杜威捂着腕子,四下张望。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暮色和风。张宝和赵安也慌了神,四处乱看。
“啪!”
又一块石子飞来,这次打在张宝的小腿上。张宝“哎呦”一声,单腿跳了两步,险些摔倒。
赵安吓得脸都白了:“大、大哥,有鬼……”
“鬼你个头!”杜威嘴上骂着,心里却发了毛。这石子来的方向诡异,力道又准又狠,偏偏看不见人影。
“啪!”
第三块石子擦着赵安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小片灰。
赵安腿都软了,拉着杜威的袖子:“大哥,快走吧,真有……”
杜威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君复一眼,捡起短棍,低吼一声:“走!”
三人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岔巷,脚步声急促杂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君复站在原处,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滚落的石子,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屋顶和墙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渐浓的夜色。
他弯腰,将那几颗石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石子不大,圆润光滑,像是被人特意挑过的。他攥住石子,拢进袖中,低低咳了两声,转身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