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宜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梅树的枝干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点头。她喝了一口茶,将茶碗放在栏杆上,站起来,走到梅树前,伸手轻轻碰了碰枝头那个小小的芽苞。
“叫什么名字?”她问。
君复愣了一下:“什么?”
“这株梅,叫什么名字?”
君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芽苞:“你可以取一个。”
宋知宜想了想,说:“等开了再说。”
君复笑了:“好。”
此后,君复每天都来浇水。有时浇完水就走了,有时留下来吃晚饭,有时只是坐在廊下看一会儿书,等小小写完字,检查完了再走。主要是现在有了正当的身份,上门不用跟过去一样找“借口”。
天一日日地冷下去,桂花落尽了,院里的梅树还是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生机。小小每天都去摸一摸树干,仰着脸问君复:“它什么时候长好?”君复说:“很快。”小小又问:“那什么时候开花?”君复说:“冬天。”小小嘟囔着说等得好久,但还是每天去摸一下。
宋知宜有时候站在廊下,看着小小的背影,也看着那株梅树。她想起那位女子院子里的那些梅花,想起她坐在廊下绣花,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抬头笑了笑,说“知宜,梅花开了”。那年的梅花开了,开得很盛,满树红花,像一团烧不尽的火。她说“真好看”,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梅花。
“阿姐!”小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君哥哥说梅花开了要画给姨母看,你帮我磨墨好不好?”
宋知宜回过神,走进屋里,从抽屉里取出砚台和墨条,磨了一会儿,将墨汁倒进小小的砚台里。小小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描。
君复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收进袖中。
宋知宜问他写了什么,他只是笑笑却不说。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还没到酉时,暮色就从墙头漫下来了。君复收起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梅树的根部。他直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到廊下,拿起那盏还没有点上的灯笼。
“明天我来。”他说。
宋知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夜里起了风,吹得院门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宋知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想起君复说的那句话——“会活的。活了,就会开。”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头。窗外那株梅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摆摆的,但站着没有倒。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宋小小每天去看梅树,每天问“开了没有”,每天得到的回答都是“还没有”。她也不失望,蹲在树根旁边给梅树说话,说“你要快点长,我阿姐等着看花呢”。
这日,君复来的时候,袖中藏了一枝梅。他从院门进来,照例先去看了那株梅树。枝头的花苞比前几日鼓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开。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根部的土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他从袖中取出那枝梅,红艳艳的,已经开了大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霜露。
宋知宜正从屋出来,手里端着两盏茶。她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梅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哪里折的?”她将茶盏放在廊下的栏杆上,声音平淡。
“花圃。”君复走过来,将梅枝递给她,“老先生这株开得最早,想着你院子里的还没开,就折了一枝。”
宋知宜没有立刻接,目光落在那枝红梅上。花开得很盛,花瓣层层叠叠的,颜色不是那种刺眼的红,是带着一点胭脂色的暖红,像冬日傍晚的云。
“你不是说种花不折花吗?”她问。
君复笑了笑:“折一枝,树死不了。你院子里这株开了,我就不折了。”
宋知宜伸手接过梅枝。枝干比她想象的要沉,上面挂了七八朵花,还有几个半开的花苞。她低头闻了闻,梅香很淡,若有若无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养在瓶里,能开好些天。”君复说。
宋知宜没有接话,转身进了屋。从里间拿出一只青瓷瓶,装了水,将梅枝插进去,摆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梅上,花瓣上的露水在光线里闪了闪,像碎了的星。
小小从后院跑进来,一眼看见了窗台上的梅花,惊喜地叫起来:“阿姐!梅花开了!”
“不是院子里的。”宋知宜说。
宋小小凑过去看,踮着脚尖,鼻子都快贴到花瓣上了:“好香!君哥哥送的吗?”
宋知宜没有回答。宋小小已经跑出去了,拉着君复的手往屋里拽:“君哥哥!你快来看!梅花放在窗台上,好好看!”
君复被她拽进来,站在窗边,看着那枝红梅。阳光落在花瓣上,也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神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宋知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枝梅。“你院子里不是也有梅吗?怎么不折你自己院子的?”
“我院子里那株还没开。”
“那你折别人家的?”
君复转过头看着她:“花圃的老先生说不算别人家。”
宋知宜没有接话,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像风吹过水面,一瞬就平了。君复看见了,没有说。
此后几日,那枝红梅在窗台上一天一天地开着。花瓣从紧裹到舒展,从深红到浅红,一日一个样。小小每天都要去看,数一数开了几朵,又谢了几朵。宋知宜不数,但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台前,看一眼那枝梅。
花开到第七日,开始谢了。第一片花瓣落在窗台上,薄薄的,还带着一点残红。宋知宜没有扫走,让它躺在那里。第二日,又落了几片。到第十日,枝上只剩两三朵花了,花瓣边缘已经发褐,卷曲着,像用旧了的纸。
君复来的时候,看见了窗台上那些落瓣。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枝梅,还是红的,比上次那枝开得稍晚一些,有些花苞还没展开。
“花圃的那株还在开。”他将梅枝递过去。
宋知宜看着那枝梅,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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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让我养在瓶里?”
“不想养就扔了。”君复说。
宋知宜伸手接过去,转身插进那只青瓷瓶里。瓶里的水换了新的,旧枝被取出来,放在一旁。新旧交替,像是早就约定好的。
“你打算一直折到我院子里的梅开?”她问。
君复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宋知宜看了他一眼,将旧枝上的几片还没落完的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推开窗户,扬了出去。花瓣在风里打了几个旋,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落在梅树的根旁,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雪。
“等院子里的开了,就不用折了。”君复说。
宋知宜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如果它一直不开呢?”
“那明年再折。”
“年年不开呢?”
君复弯了弯唇角。“那我每年都折。花圃的老先生说了,他那株年年都开,不缺我一枝。”另一边花圃的老先生正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的梅树。
宋知宜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青瓷瓶里那枝新插的红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花苞紧紧地裹着,像一个个攥着拳头的小孩子,等着被春风松开。
窗外,院子里的梅树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苞依旧紧闭。但它知道,它不急,有人也不急。
君复站在梅树旁边,看着那些花枝,转过头,对廊下的宋知宜说:“今年可能开不了。”语气里还是有些可惜的。
宋知宜端着茶碗,声音平淡:“那就明年。”
君复弯了弯唇角:“好。明年。”
宋小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举过头顶:“君哥哥!我写完了!你看!”
君复接过,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一张,他笑了笑,指着上面那个字:“这个‘梅’字写得最好。”
宋小小凑过去看,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屋里去了。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君复站起来,朝宋知宜微微颔首:“明天我来。”
宋知宜站在廊下,看着他推开院门,走进暮色里。他走得自在,像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没有泼掉,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她的心不是。
院子里那株梅树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苞还紧闭着,像藏着一个个不肯说的秘密。风一吹,枝干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她约定什么。
腊月初七,容城很少见的落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盐似的撒了一地,落到午时就化了,只留下青石板上一片潮润的湿意。宋知宜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后,手里捧着茶盏,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窗台上那枝君复折来的红梅已经谢了,她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王易从外面跑进来,带进一阵冷风。他跑得很急,帽檐歪了半边,脸被风吹得发红。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拍身上的水汽,而是直接冲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宋姑娘,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