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江惜雪所有的神经都紧张戒备起来,旋即又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只是碰巧看着一个地方,不能证明什么。
她暗自宽慰着自己,悄悄去窥裴誉骁的神色,只觉他眉目异常的冷,再加上他还穿着官服,真的是来喝茶的吗?
江惜雪心中疑虑更甚,壮着胆子试探,“不知世子再看什么?”
她佯作不解,跟着裴誉骁的目光望向锦绣庄,一双剔透的乌眸轻轻眨动着,似在好奇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裴誉骁把微侧的身体坐正,改成朝着她的方向,漆色的视线同样移到她身上。
无形的压迫感就这么覆了上来,江惜雪不自觉曲紧搁在膝头的手。
心里已然乱成缠麻,愈发觉得裴誉骁来此不是巧合,她呼吸发紧,一时都不敢往下去想原因。
只用指尖绞着裙身,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神色,不能显露异常。
须臾,裴誉骁语态如常的开口,“实不相瞒,我来此是暗查刘硕一案的刺客。”
这次江惜雪没有控制住,眼睫用力一跳。
他竟是为追查刺客而来,那不会不觉察这背后也有她的牵扯。
裴誉骁视线移至她眼上。
江惜雪僵硬了一瞬,直到这种时候越遮掩越会显得不对劲。
她反而不再掩饰紧张,忧心忡忡的望向裴誉骁:“刺客还没抓到?”
细颦的眉眼,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裴誉骁轻颔下颌,“总有漏网之鱼。”
江惜雪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以身犯险。
她放下了饵,为了引那个男人出现,而裴誉骁是追踪那男人而来,说不定暗中还有贵妃的人。
她紧张的腹胃都快抽筋了,不过裴誉骁的话也让她更加确定了,那个男人一定就在附近。
她必须在不牵扯自己的情况下,尽快让那男人暴露。
江惜雪低垂着眸,用睫羽的倒影掩住自己纷乱的情绪,呼吸时的失律却还是被裴誉骁敏锐捕捉到。
视线划过少女若水的眉眼,虽然奇怪,只当她是因听到刺客而害怕。
墨偃也在这时候走进茶楼。
裴誉骁看了江惜雪一眼,起身去到一旁与墨偃说话。
江惜雪明白这是不让自己听的意思,她端起茶,借着茶盏的遮掩,悄悄去看两人。
视线才移过去,原本还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就转了过来。
江惜雪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喝茶。
“江姑娘。”
“嗯?”江惜雪搁下茶,抿着笑抬眸,“世子请说。”
裴誉骁:“我还有事,需先行一步。”
江惜雪立刻道:“正事要紧。”
裴誉骁轻点了点头,拿起先前江惜雪给他倒的茶,“多谢江姑娘的茶。”
他饮下茶,略带歉意道:“先前还说要宴请无玊与姑娘,反倒吃了姑娘的茶。”
“世子太客气了。”
江惜雪表现的知理大度,裴誉骁反而觉得欠着什么。
“说起来,我与无玊约了明日去山里狩猎,江姑娘不妨同来,酒楼里的菜肴无非尔尔,若能猎到野味,架火烤了,江姑娘兴许会喜欢。”
江惜雪听他说要猎野味来烤,第一个感觉是不可思议,这么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子爷,竟然要自己猎食、烤肉来招待?
江惜雪盯着他出众的脸看了片刻,眉眼间的那抹桀骜让她终于想起,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军营里打猎做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裴誉骁说二公子也会去,而她或许还能趁机打探一些刺客的消息。
江惜雪在心中打定主意,点头答应下,“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誉骁笑说了声“到时候见”,便携着墨偃离开了茶楼。
江惜雪一直开着裴誉骁的方向,直到他消失,才扭头去看锦绣庄,安排过去的男子早已经离开。
她沉吟许久,对栀夏道:“我们也走吧。”
翌日,是李慕白来接的江惜雪。
江惜雪看到李青驾着马车等在外面,还有些吃惊。
李慕白撩起马车的帘子,微探出身,带笑的视线望向江惜雪,朝她伸手,“上来吧。”
江惜雪忙把手递过去。
李慕白牵着她上了马车,见她眉眼间娇憨的迷茫,微笑道:“昨日裴誉骁就让人来与我传了话,说在茶楼偶遇你,邀了你同去狩猎的事。”
“原来如此。”江惜雪点点头。
裴誉骁行事看似随意不拘,没想到如此周全,即避免了她过去不便,也避了嫌。
江惜雪想着,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李慕白攫住她分神的双眸,“你与裴誉骁会在茶楼遇上,倒是巧。”
江惜雪柔声回,“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她细细的讲了经过,比起对外的随口解释,她说的尤其仔细,唯恐有哪里遗漏,引起怀疑。
李慕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倾听完她的解释,饶有兴致的问:“茶点可好吃?”
“杏酥松软,桃果儿绵甜,很好吃。”
江惜雪回忆着,眼睛亮亮的,李慕白笑意温柔:“那下回也带我去?”
本该听来雀跃的事,现在都叫江惜雪紧张。
她心里难过,笑得勉强极了,“自然是好的。”
万幸话头终于从茶楼揭过。
马车慢慢朝猎场而去,等到裴誉骁早已经在等待,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在与什么人说话。
江惜雪随着李慕白走过去,靠近了便听他绷着冷意的声音。
“谁叫你跟来的?”
被质问的人委屈又不服,“谁说我跟来的,这地方难道就你来得?我来不得?”
裴誉骁没有随着对方的话头走,“难道不是因为你昨天听到了我和母亲说的话。”
“你管我。”狡辩的声音支吾了一下,“反正我爱来就来。”
赵玉娇气呼呼的瞪他,抬眼就看到了自裴誉骁身后走来的两人。
声势当即弱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裴誉骁没再说话,回头朝来人道:“无玊,江姑娘。”
他声音含着歉意,“公主临时起意,也要同来,我没有安排好,不如他日再约。”
“你们猎你们的,我猎我的,有什么影响。”
赵玉娇嘀嘀咕咕,裴誉骁默然看过去,不开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很明显。
他是在给她找台阶。
赵玉娇梗着脖子,“本来就是,有什么可避的,你自己上回说要给我猎狐裘。”
裴誉骁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好,既然没什么可避,现在江姑娘也在此,你还欠她一个道歉。”
“你。”赵玉娇差点爆炸,可不知怎么的又偃旗息鼓,咬着唇去看江惜雪。
八字的事她回去怎么也想不通,但事实好像确实是她冤枉了江惜雪,至于王立,也并非她想得那样被江惜雪威胁残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来这里做什么,她当然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可想到自己的几次针对又心虚的紧。
赵玉娇支支吾吾半晌,涨红了脸也没说出话来。
江惜雪淡淡开口,“不必了,事情也已经过去。”
赵玉娇不是真的道歉,她要来干什么?何况道歉就够了么?
今天赵玉娇会来,只怕是还想要下手。
江惜雪睫毛动了动,一缕冷意自心头升起。
她的话反而让赵玉娇难受了起来,可事关面子,只干干朝裴誉骁道:“你听到了,人家都说过去了。”
面对赵玉娇这态度,江惜雪始终维持着柔和的笑意。
裴誉骁却有种感觉,这只是假象。
赵玉娇不知反省、理所当然的模样,他都看不过眼,江惜雪当真揭过了这事?
那日在王府,他曾看到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色。
裴誉骁不动声色的审视,终是没有发现什么,或许江惜雪心中仍有气,只是赵玉娇的身份摆在这里,她确实只能忍让。
终归是委屈了她。
念及此,裴誉骁眼中多了歉意,打算回去后,差人送些赔礼去江府。
赵玉娇惹出事,他身为表兄,只能替她多弥补。
“不是要狩猎吗,怎么光站着闲谈了?”江惜雪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只是我不善骑射,恐怕要拖后腿。”
说罢,笑意透了赧然。
“玩玩而已,不妨事,何况马厩里有适合女子骑的小马。”裴誉骁接过话,除了亲近的人,他鲜少对哪个女子有过体贴之举。
倒也不是说待旁人就有多刻薄,只是不搭理而已。
李慕白则低声道:“若不然,我带你回去。”
江惜雪摇摇头,“难得来狩猎,我可不想错失了。”
“不必勉强。”李慕白不放心的说。
江惜雪回了他一个安定的笑,“不勉强,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的事,还抓着不放不成?”赵玉娇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好听。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说不出软话。
江惜雪却微微笑着对她点头。
这些日子她备受折磨,全是因为赵玉娇,她过去了,她可没有过去。
赵玉娇看她对自己笑,不自在道:“不如我们去挑马。”
江惜雪望向远处的马厩,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裴誉骁低声警告赵玉娇:“我在这里看着你。”
赵玉娇气死了,“我是犯人呐?”
裴誉骁不理会她的恼怒,颇为嫌弃的摆摆手:“去吧。”
赵玉娇是个藏不住心眼的人,这副样子大抵是知道自己错了,又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江惜雪和赵玉娇去到马厩,一间间棚里拴着较正常马匹矮小许多的马。
赵玉娇觉得自己该表示一下,于是道:“你先选吧。”
她朝着江惜雪慷慨扬了扬下巴。
江惜雪沉默了一下,才道:“多谢公主。”
她转身认真挑马,柔和的眉眼在移开的瞬变冰冷。
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在施舍什么呢?
亦或是,她又有什么新的招数再等着她,江惜雪心中冷意更甚。
赵玉娇却心情大好,觉得自己也是补偿了。
江惜雪很快选好了一匹温顺的马,问赵玉娇,“不知公主要选哪匹?”
赵玉娇打量了一圈,选了一匹,“就它吧。”
江惜雪走上前,一靠近马就呼着鼻气,来回跺蹄。
她迟疑道:“这马瞧着威风难训,公主当真要选这匹?”
“这有什么。”赵玉娇不以为意,轻松拉住缰绳。
姿势一看便是懂骑射的,虽然不精通,但已经强过许多女子。
江惜雪见她轻松就控制住马,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惊讶极了。
“少见多怪。”赵玉娇看似嫌弃,语气里却明晃晃的含了得意。
“你即不善骑射,一会儿我教你。”
江惜雪尝试着去摸马头,结果那马朝着她就是一个哼气。
江惜雪赶忙缩回手,睫羽轻眨,似有余悸的说:“我只怕是要辜负公主的美意了。”
赵玉娇看她被吓到了,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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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出来。
江惜雪不好意思,也大大方方,“公主见笑了。”
“我可不是取笑你,只是实在有趣。”
赵玉娇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见远处的裴誉骁和李慕白已经骑在马上,朝江惜雪道:“走罢。”
赵玉娇扶着马鞍利落翻身坐上,转身看江惜雪也在马夫的照看下顺利的上了马,只不过捏紧缰绳的手显得有些不习惯。
裴誉骁与李慕白驱马而来。
裴誉骁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李慕白则拉马来到江惜雪身侧,“我陪你慢慢骑。”
江惜雪看他和裴誉骁的马上都挂着箭袋,善解人意道:“你与世子先去找猎物便是,我就跟在后面,不打紧。”
李慕白眼中有不放心,江惜雪伸手摸了摸马头的鬃毛,回眸朝他一笑:“它很温顺。”
赵玉娇不吭声看着两人,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只是经过这几回下来,她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江惜雪。
若再胡闹下去,只怕李二哥哥都要厌恶自己了。
赵玉娇泄气又难受,偶尔还自责,烦乱之余干脆道:“我陪着她骑就是。”
她驱马挤进两人之间,接受归接受,可看两个人亲亲热热的,难免不舒服。
大多这种时候,李慕白都会沉默看江惜雪会如何应对,他喜欢看小姑娘因为危机而更努力,费劲心机的来靠近他。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教她受委屈,譬如那天在法华寺,他会为她解围,做那个拉她出绝境的人。
当然,只需要他来做这件事就够了。
李慕白看向裴誉骁,他虽没有开口,视线却一直注意着这里。
李慕白回收目光,“岂敢让公主费心,我的未婚妻,自该有我相陪才是。”
面对李慕白,赵玉娇自然不似对旁人那样颐指气使,动了动唇,转而问江惜雪,“你说呢?”
江惜雪没有立刻拒绝,犹豫开口,“如此只怕太麻烦公主。”
“我说了教你就是教你,麻烦什么。”
裴誉骁眉头蹙拢,几乎是叹了一声,赵玉娇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麻烦?
江惜雪极快的看了他一眼,赶在他开口前应下,“那就多谢公主了。”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裴誉骁探究不语,李慕白则多了一种超出控制之外的锐色。
这微不可查的情绪很快被收敛,用迟疑的声音唤了江惜雪的名字,“惜雪。”
“可不要为了我扫兴。”江惜雪弯起柔至的眉眼,“而且我想练练骑射,日后与你一同狩猎。”
后半句是独对着李慕白说的,裴誉骁了然转开视线。
李慕白沉默须臾,宠溺颔首:“好。”
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和裴誉骁策马往林间去。
赵玉娇则拉着缰绳,示意江惜雪跟上自己。
江惜雪便如她自己所言,不善马术,只能驱着马慢慢走。
前面裴誉骁和李慕白的身影,早已被挡在了层层林立的树影之外。
赵玉娇张望了一番,忍不住催促,“你不用担心,控制好缰绳,不会摔的。”
江惜雪拉紧缰绳,暗暗去看前方已经模糊的身影,略微让马跑快了些,待到能让裴誉骁和李慕白看到的距离,又慢下来。
反复几回,赵玉娇教得耐心都快没有了,“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江惜雪抱歉笑笑,“是我愚笨,公主教不会我也没关系。”
简单的激将法,赵玉娇轻易就中了计,“我一定能教会你。”
于是两人继续跑跑停停,直到江惜雪注意到赵玉娇骑得那匹马出现喷气的焦躁迹象。
她凛了凛神,观察四周,前方是一条山弯,一侧是是陡坡,但因为没有树木的遮挡十分宽敞。
江惜雪在心里快速决断,对赵玉娇道:“我感觉已经能操纵它了,想试试策马跑快一些。”
赵玉娇被磨得打蔫,闻言来了精神,“前面路宽,快试试。”
江惜雪咬唇,跃跃欲试的牵紧缰绳,可临到关头,又忐忑的想要瑟缩,“我还是有些怕。”
赵玉娇忍不住了,“怎得如此矫情。”
江惜雪低头不语。
赵玉娇:“我陪你一起骑,在外侧帮你挡着总行吧。”
江惜雪勉为其难的点头,马鞭一抽,身下的马扬蹄疾驰了出去。
疾风吹拂,身边的景象快速掠去,裴誉骁和李慕白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江惜雪心神凝紧,慢慢拉紧缰绳,朝赵玉娇道:“太快了,停一下吧。”
赵玉娇可不能在半途而废了,朝着江惜雪骑的马抽了一鞭,“驾!”
江惜雪猛地往前一扑,抱紧马脖子尖叫出声。
远处的两个男人齐齐回过头,如论是裴誉骁那张永远漫不经心脸,还是李慕白惯有的从容,皆被震惊取代。
“惜雪!”
“小心!”
江惜雪身子随着快跑的马上下颠簸,随时要摔下来,翻飞的裙裾似断翅的蝶,抖出的呼声充满着惊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离她最近的赵玉娇吓的白了脸。
她急忙策马追赶上去,身下的马却没有征兆的乱冲起来,狂躁的抖背,使得赵玉娇整个人失了平衡,来回晃动。
而江惜雪的马还在往前奔,她害怕的把头埋在臂下,一双眼睛却半露着,看向身后。
无论赵玉娇怎么拉缰绳,那马都像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眼看朝着陡坡而去。
江惜雪因惊惧而泛红的瞳眸下快速闪过冷意。
她不需要赵玉娇的道歉,这才是最好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