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63章 又见光阴烛
    侯府的夜比清江别院更深更静。


    陈灵洗也更熟悉侯府。


    他轻车熟路,来到南院的范围。


    南院是林宿日的院子,与侯府其他院落不同,这里的仆从极少,入夜之后便几乎见不到人。


    院中只点着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那些游廊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忽明忽暗。


    陈灵洗藏身在阴影里,远远望着东堂的方向。


    东堂的灯还亮着。


    “林宿日……”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再隐藏行踪。


    他任由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不迫,便如一位真正的将军巡视自己的营盘。


    东堂的窗纸上,那层青色光华骤然一收。


    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蝉翼纱,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那影子端坐不动,只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正在听外面的动静。


    陈灵洗走到东堂正堂之前,在那棵梧桐树下站定。


    他负手立在树下,抬眼看着那扇紧闭的堂门,一言不发。


    几息之后,堂门无声地开了。


    林宿日从门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冠一丝不乱。


    他站在门槛内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梧桐树下那个黑袍鬼面的身影上,眼中既无惊讶,也无警惕,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静。


    二人便如此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彼此对视。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得林宿日袍角微拂,吹得陈灵洗鬼面上那几道獠牙的阴影在脸上晃动。


    林宿日先开了口:“执灵将军?”


    语气平淡,语调不急不缓。


    陈灵洗心头微动。


    不消多作猜测,这将军之名必然是王楚说的。


    他定了定神,无一句废话,开门见山:“我来,是要与小侯爷做一桩交易。”


    林宿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自武摩诃那里得了三枚拢炁丹。”陈灵洗取出那只木盒,将盒盖掀开一道缝,让那三枚丹药的药香飘散出来:“愿以拢炁丹与小侯爷交换两样东西。”


    “哪两样?”林宿日问。


    “其一,六炁真法修行之术。”陈灵洗直截了当:“其二,我需用一次光阴烛残片。”


    林宿日的眼神微微一动。


    几息后,他忽然问道:“学宫功法浩如烟海,你怎知我有六炁真法?又怎知我有光阴烛鼎器残片?”


    陈灵洗面色不变,从容道:“大天地与小天地之间,奇人异事无数,奇珍妙法也无数,小侯爷又何必深究这些枝节?”


    林宿日盯着他看了片刻,继续问道:“你是淳贵妃麾下?”


    淳贵妃。


    这三个字落在陈灵洗耳中,让他心头一跳。


    林宿日为何会将他与淳贵妃联系在一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从容开口,将话头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你手中灵珀将要用尽,便是从武摩诃那里换的两枚丹药,也不足以支撑你行炁六楼之修行。


    我这里恰好又有拢炁丹,正好做你的修行资粮。”


    这话一出,林宿日的瞳孔微缩。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道:“六炁真法乃是池魄院秘传,不能给你。”


    陈灵洗没有急着答话,只静静地等着。


    林宿日又道:“光阴烛却可以予你,以此……换取两枚拢炁丹。”


    两枚?


    这林宿日倒也不贪心。


    “可以。”陈灵洗道。


    他从盒中拿出一枚丹药,又伸出手虚虚一弹,将木盒连同两枚丹药朝林宿日推了过去。


    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林宿日摊开的掌心中。


    “你对自己很自信。”林宿日看着丹药,随口说道。


    陈灵洗眼中闪过从容不迫的笑容来:“小侯爷想要谋夺祖山灵窍,甚至不惜与那敕云驿的修士联手,当此关头,又岂会平白杀我树敌?“


    “而且……”


    陈灵洗说到这里,忽然之间,一道道星光从他身上迸发,他的气魄直直高升,一时之间他竟变得威仪不凡!


    “而且……小侯爷杀不了我。”


    林宿日眯了眯眼睛,转身进了屋中。


    几息后,他从东堂里走出,手中托着一截漆黑的蜡烛。


    正是光阴烛。


    “这光阴烛鼎器残片上的鼎器伟力即将消耗殆尽。”林宿日道:“至多再交易一次,此次之后,鼎器残片归于天地,光阴烛不存。”


    归于天地?


    陈灵洗心中惊讶,他接过光阴烛,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便如来时一般从容不迫。


    他踏出正堂院门,悄然离开宝素侯府。


    直至远走柳街巷,他背脊上已渗出一层薄汗。


    陈灵洗转身看了一眼周遭,夜晚寂静,并无异状。


    “林宿日看似沉静,气息却如深渊,站在那里便如一轮弯月高悬,令人生出高不可攀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