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醒来,晨光照进红罗帐,她伸手懒散地揉揉眼睛,起身时,只觉浑身筋骨透着股慵懒舒适的疼。
秋棠听见动静,笑着进来拨帘子,服侍苏楹穿衣洗漱。
“娘子好些天没睡得这般舒坦了。”
上回苏楹睡得精神饱满地起来还是在别馆。
“郎君出门了?”
不知昨日是不是得了齐斐按揉得当的效用,苏楹今早起来胃部已经没那么疼了。
秋棠道:“没有,郎君卯时进了静室,茶饭也是在里头吃的,没见出来。”
苏楹没放在心上,一整天都待在院子里养病,无聊时便从匣子里拿出账本来翻,好奇五皇子名下有哪些产业,钱又流到哪个地方去了。
五皇子身份特殊,娶妻了也未封王开府,年例按照郡王的规制来,饶是如此,其奢侈富裕亦非常人能想。
苏文徽生前是太医院正六品院判,俸米百二十石,钞九十贯①。这些明面上的俸禄只够糊口,可苏文徽是名医,除了太医院当差外,王公贵族常请他进府诊脉,不提诊金,光酒水礼物、绫罗绸缎、四时节庆就够人看的了,更何况还有药铺、绒铺、田庄等收支。
一个正六品院判就能额外赚取这些钱钞,皇室宗亲的富饶可见一斑。
不过齐斐有救济贫民的惯例,苏楹略算了算,真正留在手里能动的银子其实没有想象的多,但肯定比苏文徽的富裕就是了。
下午,苏楹抽空写了一封信。
封好蜜蜡,她把信交给春桃。
“你去李司务大人府上一趟,从西门那条街过去,请一个姓薛的婆子出来,让她把信交给李秉添李二郎。”
春桃快速记下,当着苏楹的面儿复述一遍,分毫不差。
苏楹给她一只荷包:“里面的三钱银子分别给两个门房,一钱银子给薛婆子,剩下的钱算你的跑腿费。”
春桃把荷包塞进衣襟里护好,笑嘻嘻道:“娘子放心,我这就去。”
春桃是大街小巷窜惯了的,未时出门,申中也就回来了。
她喝口茶水润嗓,亮着眼睛给苏楹看荷包里的多出来的赏钱。
“我说我是前苏院判家长姐的丫鬟,薛婆子立时出来接信进去,门房还拿茶果给我吃。落后李家二郎直接出来了,他向我问娘子你好,让我上覆娘子安,说信中的事他会好好办,让娘子放心,还给了我一两银子的赏钱!”
苏楹得到李秉添的答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李秉添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更何况两人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苏楹知道,只要他收到信,他就会帮忙。
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后话。
“对了娘子,”春桃从怀里珍重地摸出一个锦囊,左右看看,低声说,“这是李二郎托我千万亲手交给娘子的。”
苏楹不觉软了眸光,伸手接过来。
这是一只深青色的锦囊,锦囊上绣着橙色的宝相花纹。
锦囊已经很旧了,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除了花纹因时常摩挲而褪色,锦囊无有半分损坏。
这只锦囊是苏楹十四岁时拆了最漂亮的一匹锦,亲手缝给李秉添当新年贺礼的。
当年李家夫人生李秉添时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是苏楹的母亲戚氏闻讯过去接生,这才保住了两人。
李秉添年长苏楹三岁。李家夫人得知戚氏生了女儿,有意要说亲,但彼时朝廷出了律法,禁止小儿定娃娃亲。李家夫人仗着有梁贵妃当靠山,不把律法当回事,明里暗里要与戚氏把亲定了,戚氏不愿太早把女儿交付出去,假意碍着律法,没有与其连襟。
不过戚氏并未扭着女儿不许与李二郎往来,由是两人大些,李二郎逢着节庆便约苏楹出门,或踏青,或赏秋,或看灯,来往得愈发亲厚。
“等你及笄了,我便托母亲来你家提亲。”那时临近年关,李秉添送给苏楹一支玉镯。
十七岁的少年郎眼神清亮,透着赤诚。
苏楹羞红了脸,故意看向别处:“才不管你。”
李秉添看着她熟透了的小脸笑问:“我送了你玉镯,你打算送我什么?”
每年新春,两人都会互换礼物。
只是自李秉添十四岁起,家里开始为他在朝廷铺路,他时常要跟着出去办差,偶尔新年无法回京,因此会提前将新春礼物送给她。
苏楹使坏:“你送我玉镯,我送你金镯吧,戴出去既威风又闪亮!”
李秉添配合地露出怕了她的表情:“苏长姐饶了我吧,好歹送只亲手绣的锦囊给我,我大摇大摆戴出去,那才威风。你小时候还给我绣荷包呢,大了就不绣了,只求你再赏我一个好的。”
苏楹笑笑,不理他。
李秉添道:“这样,过了年,我赶在你生辰前寻出一支最好看最华美的簪子,到时候作为你的及笄礼礼物送给你,你则送个亲手绣的锦囊给我。不用很好,只要是你亲手绣的就成。”
苏楹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已经应了。
得知李秉添过完年要去淮海办差,她紧赶慢赶绣好锦囊,在他临行前送给他。
“我随便绣的,你要是嫌弃就还给我。”
宝相花花纹繁复华丽,一看就知下了功夫。
李秉添当着她的面挂到腰带上,等出了城,立即摘下来塞到胸口夹衣里护着,生怕锦囊染了灰尘。
苏楹一直盼着李秉添回来。
然而等到及笄礼这天,也没能等到李秉添,反而等到刑部抄家的消息。
苏楹在囹圄里的那一个月曾经盼望过李秉添能来看她,但她知道那是奢望。
如今苏楹已经成婚,更是断了念想,只希望李家二郎能看在青梅竹马的情谊上帮她要回苏宅。
要是李二郎要不回来,她再请齐斐帮忙。
一个是梁贵妃的外甥,一个是淑妃的亲儿子,苏楹不信,两人身份加在一起还拿不回一个孤女的宅院!
苏楹收拢手指,发现锦囊里填满了软乎乎的棉花,棉花里似乎有东西。
她绣这只锦囊的时候想着是男子佩戴,所以绣得偏大。
她没吭声,神态自然地起身回到里室去。拨下帐幔,拆开锦囊。
棉花里果然裹着东西。
那是一根簪子。
一根顶端熔着海棠花的纯金簪子。
海棠花模样逼真,花瓣、花蕊与真花一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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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花./心点缀着切割讲究的红宝石。
苏楹轻轻地捻动簪身,海棠花在指尖旋转,花蕊轻颤,红宝石折射出华丽耀目的光辉。
她沉叹一声,将簪子连同锦囊一起收进妆奁。
·
亥时,苏楹刚到床上躺好,齐斐回来了。
他今天一整天没有出府,只待在静室诵经。
进房前齐斐已经沐浴过了,苏楹还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檀香气。
齐斐碰到苏楹的目光,过来床榻的脚步缓了一瞬,继而行动如常地走过去、坐到榻上。
“今日胃疼可有好些?”
苏楹如实说:“比昨天好些,但还是有点疼。”
齐斐就觉得苏楹在暗示他继续帮她揉。
“……睡吧。”
齐斐拉开另一床被子,躺进去。
苏楹见他今夜没打算与自己共被,暗暗松了口气。
昨夜睡着是很舒服,但要她在清醒时与一个成年男子共被,她多少有点紧张,哪怕两人已经成婚。
她习惯性要往里面侧身,齐斐的手顺着被沿伸进来。
苏楹:“……”
齐斐:“共被恐怕伤风,我就这样替你揉吧。”
苏楹:“……嗯。”
他的手没动,等着苏楹拉过去。
于是苏楹抓住他的食指,将他的大手缓缓地拉到自己的腰腹上。而后默默地松开手,闭上眼睛。
齐斐调整了一下睡姿,像昨夜那般帮她揉着。
只是比起昨夜,多了一份小心。
苏楹夜里的药喝迟了,到了子时,她不禁睁开眼睛。
屋内的灯熄着,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知道齐斐已经睡着。
她非常小心地掀开被子,踮脚从齐斐身上跨过去,趿着软底绣鞋去净房。
洗净手,依样回到床上。
只是锦缎被褥料子太滑,今夜又没有月光,苏楹回来时不小心踩上齐斐的小腿骨,霎时吓得不敢动。
她屏气凝神,只听齐斐在梦里喃了一声,再无动静。她放下心来,回去被窝睡好。
刚闭上眼睛,听见屋外有人叩门,秋棠出去与叩门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后脚步匆匆地转来敲隔扇。
“何事?”
齐斐在苏楹开口前问,嗓音没有任何倦意。
秋棠道:“安人院里派人来说安人突发高烧,昏迷不醒。老爷和大郎君都不在府内,请五郎君过去看看。”
齐斐起身穿衣,顺便对苏楹道:“你还病着,不用起来。我去也只是着人去请医官。”
苏楹点头,躺了回去。
齐斐急匆匆地出去了。
苏楹躺了一会儿,听见前院忙乱的声音便躺不住了,唤秋棠进来。
“可知道安人什么症状?”
如果是普通的伤风,前院不至于忙乱成这样,苏楹有点怀疑这次高烧是何氏脸上的红疹引起来的。
秋棠摇头:“只知道是高热。我这就去打听。”
苏楹:“算了,我过了困劲儿,且睡不着,一起去前院看看。”
主仆俩更了衣,打着灯笼来到何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