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断闪动幽蓝光晕中,陆常青的血滴跟随着翩跹的灵蝶隐入十七号的眉心。
一旁的小花忽然间站起来,跑到十七号身边焦急地转来转去,发出低吼。
小鬼面色一变,明白了什么,紧抓住陆常青的手臂,脱口而出:
“她要与你结契!”
陆常青猛地抬起头。
那日小鬼的话陡然间重现在耳边。
“我和小花之间有灵契相连……”
“……灵契?”
“用神魂立下誓约,修为共享,同生共死。”
陆常青的魂体撑不住锁魂阵的威压,十七号是在用自己神魂保他的命。
汹涌的灵力从十七号身上迸发出来,小鬼和小花被扫开,栽倒在一旁的树丛后。
十六号提着斩魂刀直冲着陆常青而去,十七号这样做无异于自伤魂体,将自己的命交到这个凡人手里,她做事向来果决,十六号自知劝不住她,唯一的办法便是直接将这凡人斩于刀下。
斩魂刀裹挟着银白灵力直劈而下,随后瞬间被蝴蝶刀四两拨千斤拦下。
十七号头也没回,鬓边被吹散的发丝迎风后飘,幽蓝灵力笼罩着她与陆常青,打着转圈出一片小天地,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陆常青白着脸,半跪在地望着十七号,“不……”
他唇边的血还未干,锁魂阵于生魂而言压抑非常,他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十七号靠近,一言不发地抬手,轻轻拭去他唇角的血痕。
陆常青握住她的手,魂识在锁魂阵的影响下产生晕眩,魂心处忽闪忽闪,跳动的魂息轻触十七号指尖,他强撑着拉近十七号,几乎是咬牙哀求道:“不可以。”
轰隆一声,惊雷骤起。
白光霹雳而下,顷刻间照亮了整个后花园,十七号的神情有片刻恍惚。
仿佛在什么地方,她曾经听过陆常青的这句不可以。
漫天飞雪,鬼门大开。
陆常青的眉梢沾上了落雪,攥住十七号的手心冰冷,力道大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十七号望着他,那双眼布满红丝,哀切又绝望。
“不要这么对我,灵……”
灵真。
吐露一半的名字戛然而止。
陆常青眼前漆黑一片,垂落地那只手里暗自催动的符文也被人抽走,他茫然地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出来。
十七号封住了他的眼与喉,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意识到这点,陆常青紧抓着十七号的手,无神的双眼通红,耳边有轻微的声响,金色的符文被幽蓝灵力吞噬摧毁,化作灰烟。
那是他方才意图用来自毁的诛魂符。
十七号根本不打算与他商量,要强行结下灵契。
陆常青的魂息骤然间强硬起来,十分抗拒幽蓝灵力的靠近。
这样的姿态在阴差面前其实算不上什么,十七号手中的任何法器,招魂铃、勾魂索、甚至是一簇灵力都能让他束手就擒,只是魂体受点苦罢了。
陆常青的手松开十七号,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到此境地,他心中的绝望与痛苦终于泛化出另一种幽微的情绪,被锁魂阵无限放大,不能自抑。
是恨,强势的,让人难以忽视的恨意。
他等了宋宜秋太久,找了宋宜秋太久,四季漫长,年岁更迭,让他忘记,在最初的那一年他也曾恨过,恨命运无常,恨天人永隔。
宋宜秋刚下葬时,陆常青还表现得十分正常,上朝点卯,深夜归家,除了忙了点,完全不像丧妻不久,为此,宋宜宁还当街骂过他薄情。
只有陆常青自己知道,他根本不能歇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他就会想起宋宜秋满身血污毫无生气的样子。
彼时纵火的凶手还未查明,他只能用公务麻痹自己,每日起早贪黑,服药入睡,如此循环往复,三个月后,纵火案了结,凶手伏法。
陆常青难得在日落之前回府,先去了宋宜秋的院子,推开院门,苏嬷嬷等人照常忙碌着,晚风吹拂,院子里的秋千在夕阳下轻轻晃,檐下的花木正盛,淡淡的花香散在风里。
一路步入内室,与从前并无分别。
陆常青的心情轻快起来,转过内室的屏风,习惯性地对着里间开口:“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内室里空荡荡的回音。
跟在身后的苏嬷嬷大气不敢出,眼看着陆常青的肩头耷拉下来,在原地静立好一会儿。
从那一刻开始,陆常青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平静。
那本是新朝初定,世道太平的第一年,可每当陆常青站在朝堂上,走在热闹的街市里,无论去哪,他都没法不想起宋宜秋。
只因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本该在他身边。
越太平,越热闹,陆常青的恨意就越难以抑制。
恨为何乱世初定,为什么宋宜秋却死了,恨幼安堂这么多人,为何死的偏偏是宋宜秋。
恨自己当年为何非要多此一举去救那个孩子,为什么当时没有陪她一道去幼安堂。
甚至恨世上作恶奸险之人数不胜数,为何宋宜秋偏偏是个好人。
爱难平,恨难消,再后来的三个月,陆常青完全变了个人,日日游荡在朱雀桥边,不上朝,不回府,丧家之犬一般,恨不能就此醉死在酒肆里。
人人都说他疯了。
陆常青只是想气一气宋宜秋。
想看看他过得像个混账,宋宜秋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像在北境时一样,来接醉酒的他回家。
给他擦擦脸,再骂他两句,最后被他死缠烂打,抱在怀里热烘烘地入睡。
可哪怕他在朱雀桥整夜整夜地枯坐,宋宜秋也没来。
王府的人把他带回去,没过多久,陆常青便辞去一身职务,搬去了小云庄。
从此落阴山的每个夜晚,陆常青的梦里,小云庄、北境两地辗转,梦境变换,最终都化作火光冲天的幼安堂,他疾驰在那条永无尽头的道路上,一遍又一遍。
和宋宜秋结契,让她一同承受自己魂体的损耗与痛苦,陆常青宁愿舍去这条垂死的性命。
只要她安好,其他的他都可以忍受。
无论是两年前忽然出现又不告而别,还是一年前再见时的刀剑相向,又或是如今对面不识。
知道她还存在于世间,能够寻得有关她的只言片语,就足够陆常青强撑一口气,继续活下去。
按在魂心的五指用力,陆常青低着头,眼角眉梢淬着狠意,又一张诛魂符瞬间出现在手中。
咣当一声——
像是物件坠地,一簇幽蓝灵力包裹着陆常青的魂心,强烈的魂息逼近。
下一刻,有什么轻靠过来贴着他的胸膛,唇间落下冰冷的触感。
陆常青漆黑的双眼倏地睁大,属于十七号的魂息从唇间渡进来,比任何法器都要管用,让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手,真真切切地搂住了怀里的十七号。
一旁坠落的黑色鬼面跌在陆常青脚边,十七号眉心闪烁着幽蓝印记,细瘦的身子贴在陆常青怀里,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仰头吻住了陆常青。
所有交杂的情绪与难抑的爱恨在此刻平息,以吻封缄。
陆常青失神的刹那,十七号的魂识涌入他的魂心,翻涌交织,不容抗拒地长驱直入,灌进陆常青的识海,灵魂共振,心意相通。
天地为证,鬼神为鉴。
结阴阳之契,契成。
十七号退开,直视着陆常青的双眼,他看不见,她反倒坦然。
唇齿相依的时刻,往事犹如破空之箭,穿过茫茫生死,钉在十七号的眼前。
很突然地,她想起来,那一年在江北,陆常青在战场上没了音信,她从大雪里把奄奄一息的陆常青挖出来,安置在一处农户家中,她带着惊竹剑准备独自折返引开追兵时,尚在昏迷的陆常青似有所感,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放。
宋宜秋俯身,想去松开他的手,听见他口中无意识的低语。
他说:“灵真,不可以……”
魂心传来陌生的撕扯感,十七号微微低下头,缓过这阵又酸又涩的奇怪痛感,正要收回手,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握住了后颈,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随后掐住她的脸,那双漆黑的眼沉沉地压下来,撕咬般的吻落在唇间。
陆常青一手横握在她腰间,一手牢牢掌住她的面,两人的黑色衣袍交织在一处,浑然一体。
十七号的双手被束在陆常青胸前,陆常青肩宽,她整个人被包裹住,唇肉被吮咬得发疼,堪称粗暴的冒犯,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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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裸的发泄,十七号并非完全不能动作,幽蓝灵力在指尖萦绕,却在望见陆常青赤红的眼尾时顿住了手。
几不可察的一声叹息隐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十七号的后背紧绷,单薄修长的后颈无力地仰着,陆常青的手从她腰间往上,停在背后的衣领处,冰冷的指腹落在那颗小痣上,引得十七号浑身一抖,刺激得陆常青更加粗重地顶进她口中,杂乱的魂息被吞吃,搅弄,融为一体。
陆常青的喘息就在十七号的耳边,其间夹杂着舔水的声响,陆常青在十七号略显失控的魂息中咬住唇间一节略显生涩的舌,这是宋宜秋生前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亲吻,宋宜秋病弱,她在时,陆常青十分小心,连牵手都不敢用大力,床第之间亦克制非常,二人虽已许下夫妻之名,但一直未有夫妻之实。
日常的亲吻大多温柔,不似如今,爱恨交织,充斥着惊人的欲望。
十七号有些难耐地仰了仰脖子,下一刻便被陆常青抬手按回去。
陆常青一直在吻她。
渐渐地却也不再满足只是吻她,还要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十七号的手被迫抬起,虚拢在他脖颈处,也许是她配合的姿态安抚到了陆常青,他终于愿意松开唇,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望着十七号。
在这样两相凝望的时刻,十七号福至心灵。
哪怕她一直掩耳盗铃,故作不知,如今在这个吻里也不得不承认,陆常青早就知道她是宋宜秋。
十七号轻抬起手,捏住了一缕陆常青雪白的发丝,他是这样憔悴、狼狈、生不如死。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十七号心想,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记忆的孤魂,还是宋宜秋吗?
我能给他什么呢?
发丝从指间滑落,陆常青忽然低下头,埋进十七号的颈窝。
十七号的手离陆常青的后颈只有咫尺,悬而未决。
落进颈间的泪冰冷黏湿,十七号一顿,随后苍白的手指轻轻落下,覆在陆常青的后颈处,手心在陆常青的后背难以察觉地按了按,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陆常青的肩背有瞬间的僵硬,而后欲盖弥彰地松下来,佯装无事发生。
他直起身,和十七号错开脸时魂息倏地停滞,随后抬起双手,捧住了十七号的脸,哪怕看不见,依旧精准地低头吻去上面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十七号错愕地抬手,触到了自己面上的湿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又是何时流泪。
陆常青细密的吻落在面颊上,最后悬停在她鼻尖上方,他将先前失控的情绪收拾得很好,连魂息都有种暴雨过后的熨帖,柔柔地扑在十七号脸上,悬而未落的一个吻,像是在问询。
十七号的手心合拢,严丝合缝地勾住了陆常青的脖子,在他低头时微微后仰,原该落在鼻尖的吻便错落在了唇间。
陆常青一怔,十七号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是紧贴着他开口:“陆常青……”
她一出声便有些哽咽,连自己也寻不到来处的伤心席卷了整个胸腔。
陆常青轻轻啄吻,像是明白她此刻不知如何开口的惶然,亲她落了雪的眉,莹润的眼,最后衔住唇瓣,低头吻进,将她的伤心一并咽下。
十七号有些目眩,陆常青却似乎能隔空获悉她的每一丝情绪变化,适时进退,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伴随着陆常青无可奈何的一声低笑,像之前的每一次,他总是默默退让的那一个。
想说些什么,但又怕点破后有人会退避三舍,陆常青的气息落在十七号面上,忍无可忍地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鼻尖,最后只叹了口气,说:“我爱你。”
十七号满腹借口与说辞被他一句话赌得哑口无言,只能张了张口:“什么?”
陆常青无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可惜看不见她的神情,指腹摩挲着掌心下熟悉的眉眼,知道不用过多久,她就会重新戴上那具鬼面,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十七号。
于是他再次低头,重重地亲了宋宜秋一口,动静很大,像小鬼小时候亲宋宜秋,吧唧一声。
随后在十七号还有些懵的空档里俯身牢牢抱住她,埋进颈窝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
不论你是人是鬼,不论你忘记我多少次,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