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近晌午,崔颍忍着燥热挨个调查沿街的屠户,“这些血一般怎么处理?”
屠户道:“卖钱。”
“卖给谁?”崔颍问。
“只要有钱,卖谁不是卖。食肆、涂料还有祭祀,用处多着呢。”
风卷落零星槐米,经官靴碾去,散开微苦的淡青色汁液。
玉昭道:“涂料为什么会用到血?”
梁丘衡道:“为保证工艺长期不腐,有些漆匠会将猪血、麻、桐油等混合成地仗,也就是涂在木头与彩画之间的黏稠物,风干后成为固体。”
“黏稠物……”
根据慈宁寺方丈梵素的描述,娃娃体内的液体流速较快,不可能是粘稠物。
衙役顺着慈宁寺搜查,在周围荒废的屋子里发现一具尸体,且屋内有居住过的痕迹。
梁丘衡请来仵作验尸,结论为:脑后遭重击,趁其不备时将人打死。
屋内找到带血的棍棒,初步断定为凶器。
尸体无发,梁丘衡心中有了猜想,命人带来梵素。梵素见到尸体先是呆滞,而后痛哭瘫坐在地面。
梁丘衡趁此问道:“你与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仔细道来。”
梵素恍惚间回过一丝神魄,“是我慈宁寺的僧人,圆姝。”
梁丘衡道:“他离开寺院时,可有说过去往何处?”
梵素道:“没有。”
玉昭道:“从前带儿童一起来上香的香客多吗?”
梵素道:“有,却不多。”
玉昭没有要问的了,梁丘衡抬手让人把梵素带走。
梁丘衡道:“方才公主为何这样问?”
玉昭合上卷宗,“本宫怀疑临康有拐卖幼童的组织。”
“这怎么可能?”
裴锦抒道:“昨日在府上,我们就见到过一名被拐幼童,也就是今早带来的寻遇。”
梁丘衡哑口无言。他是年前才被调任临康的,如今发生幼童拐卖,梁丘衡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丘衡快步走上前,拱手道:“还请公主与裴将军相助。”
“我猜人应该离慈宁寺很近。”
“应立刻封锁城门,寻找目击者。”
玉昭和裴锦抒对视,对方竟与自己想到了一起。玉昭先别过脸,“去查案。”
梁丘衡看出两人间微妙的变化,有眼色的离开了。
按照玉昭和裴锦抒说的,梁丘衡派人把守城门,另一边寻找到目击者。根据目击者描述,圆姝近半年经常和一个男人有联系。
因男人常戴幕篱,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男人是个壮汉。
顺着这条线索崔颍很快锁定了目标,跟踪几日最终确定为目击者所说的壮汉,里间搜出偷盗珠宝白银数额。找到的孩童反应过激,集中关押在临康狱。
男人跪在堂下,面颊沧桑蓄有胡须,一双鹰眼充满戾气。
惊堂木震响桌案,梁丘衡道:“堂下何人?”
男人声音沙哑麻木,“俞占魁。”
梁丘衡道:“把你作案行径交代清楚。”
俞占魁非临康本地人,靠盗窃和贩卖儿童赚钱,用川乌草乌配成迷药再将其拐带。
他们这样的人经常转移地方,方便躲避捕贼官的视线,等他们反应过来,俞占魁也已经逃走去往他地了。
“近些年来,我发觉自己力不从心,就想着把拐来的幼童为我所用,反正他们年纪小,随便一吓唬就都老实了。”
俞占魁自嘲,“直到来到临康县,我发现这儿的官全是蠢货。所以我决定,定居于此。没想到遇到了他……”
俞占魁在慈宁寺附近找了间旧屋子,只要香客带着孩子来,他就能找到下一个目标。
但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引起了圆姝的注意。圆姝不想过青灯古佛的日子,俞占魁连哄带骗把圆姝糊弄得团团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俞占魁利用年轻时学来的手艺,烧制出瓷娃娃。但是普通的娃娃吓不到人,于是就动了些手脚,从屠户手里买来血制成冰块。
夜雨温度低冰块不会立刻融化,等梵素拿起来的时候正好是冰块刚融化时。
血是灾难,加上圆姝传播不祥的谣言,俞占魁不信吓不走僧人。
可惜,没有全部吓走。
圆姝跟着跑出来,换粗衣带斗笠掩去和尚的身份。
而圆姝却改变主意了,他想和俞占魁平起平坐,威胁要把一切捅出去。俞占魁恼怒,假意答应,随后抄起木棍打向圆姝后脑。
俞占魁打算带着珠宝和幼童分批转移。
梁丘衡让人把魏樵的狐友从狱里提出来,辨认是否有魏樵的东西,两个人很快找出来魏樵的钱袋。
“你跟魏樵什么关系,为何杀害于他。”梁丘衡道。
俞占魁漫不经心道:“不认识。”
梁丘衡道:“不认识又怎么会有他的钱袋?”
“手下的小子们交的。”俞占魁突然阴笑,“他们抢来,杀人得到的,都会交在我手上。你刚才提的那个人一样。”
“你带着这么多人和财物,要去往何处?”
“当然是离开临康。”
“为何?”
俞占魁脸色阴沉,“因为前几天那个小崽子没回来,我猜他是让你们给抓了,他也是蠢货!”
“教唆幼童触犯肃雍律法,俞占魁你等砍脑袋吧!”
“等等––”
玉昭举起卷宗,“本宫近日一直在看临康县卷宗,里面记载一杀人犯,体貌特征都与你对上了,我猜也是你所为吧?”
“是我,我不仅杀人,还喜欢看他们在我手里求饶。”俞占魁对梁丘衡阴笑道,“下次,你做我手里的亡魂怎么样?”
“带走!”
那夜雨––
赌坊生意不会因为一场雨停止,反而晚上格外热闹。
“大还是小?”
“大!”魏樵抢着喊出,骰子落定,高声道:“赢了,我又赢了,给钱!”
魏樵跟转运了一样赢了不少银子,白日里的怨气消散不见。魏樵拿着赢来钱拉上两个狐友喝酒,结束后已是微醺。
魏樵脑海中想起张岚把他赶出门。
张岚是这样对他说的:“你还有脸回来,迟早有一天让人勾走魂死在外面,滚出去!”
接着他就被张岚推搡出门外。
魏樵的不满再次冒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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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家……那是挣钱养你,还好意思让我滚。”
步伐摇晃,魏樵拿着赌赢的银钱轻轻抛起,稳当落回手中。
魏樵借着醉意破口大骂,可还是不满意,心里的憋屈无处诉说,他朝旁边啐了一口,“妇道人家。”
魏樵把银子护在怀里,继续半醒半醉朝前走。
夜里人家闭户,街道几乎没有来往的人。迎面来的孩童斜睨一眼,魏樵对他鄙夷。
心想:什么阿猫阿狗,还有资格看他。
擦肩而过,魏樵低头拨弄银子,一把短刃瞬间贯穿身体。
魏樵怎么也想不到,会丧命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孩童手中。
案件大致明了,临康县近日频发的案子,以及邻县相关案件都有了眉目。
玉昭坐在院内,对寻遇说明:“你的朋友要在县廨多住几日,等他彻底改变了才能出来。”
俞占魁拐来的孩童大多在六七岁,跟着俞占魁各地行走,要找到他们的父母不是件容易事。
梁丘衡提议在找到他们父母之前,由公廨出钱收养他们接受新的学习。
俞占魁被判定斩首,尘埃落定。
寻遇仿佛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没有过多反应。他用手比画:我跟他一起留下,一起回家。
看着寻遇跟崔颍走进公廨,玉昭心里钻出说不明的滋味,到底是希望他好。
玉昭在临康耽搁几日,现在要启程了。
梁丘衡躬身致歉,“公主在临康的几日下官未能尽职,请公主恕罪。”
玉昭扶起他,“不必如此。”
梁丘衡道:“公主不妨多待一日,下官好摆宴为各位送行。”
玉昭婉拒道:“本宫叨扰许久,确实要继续赶路了,以后的临康希望梁大人不负朝廷信任。”
“下官一定不负朝廷所望。”
玉昭叮嘱道:“案子上报时不必提及本宫。”
她现在是被贬之人,想来姜桓知道后又要招来麻烦事。
梁丘衡道:“公主在临康多日,下官已经知晓了。臣相信公主定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多谢。”
裴锦抒牵好马,玉昭接过缰绳继续赶路。
“再走几日就要到虞州了,马上能安定一段时日了。”
玉昭感叹,“恐怕到了虞州也不得安生。”
裴锦抒道:“公主此话怎讲?”
玉昭道:“还没到虞州就遇祸事,想必到了虞州更让人头疼。”
“虞州不及临康,会遇到什么稀奇事还真说不准。”裴锦抒道,“不过公主不用担心,忧之终,福在将至。”
玉昭展露眉眼,“借驸马吉言。”
官道两旁柳枝轻摇,马蹄踏在黄土扬起细碎尘烟。
玉昭回望临康,只余下城门隐约轮廓。
春风拂面,柳絮纷飞。
裴锦抒见玉昭舒心,道:“听闻虞州八珍玉食,现在有机会和公主一同品尝了。”
玉昭轻笑,“你我在京之时,晨昏定省难作陪。被贬离京师反倒自在了不少。”
转手调动缰绳,四人纵马在康庄大道,视线明朗,转在坦途,前路并不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