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树长在忘川河畔,不在任何一个宗门的地界上。


    传说上古时期,第一对道侣在此结缘,以血为引,将名字刻入树下的三生石中,又在树上挂了一对同心牌。此后千万年,修真界的道侣们皆循此礼,结缘时刻名挂牌,缘尽时去名摘牌。


    新芽跟着辜云翊走进这片林地的时候,觉得风都是凉的。


    三生树很大,枝干虬结盘错,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遮天蔽日。


    树上挂满了对牌,密密麻麻,像结了一树的果子。


    风吹过来,牌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玉磬一样的声音。


    这些牌子里有些是完整的,成双成对地系在一起,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在笑。


    有些只剩下半边,孤零零挂在枝头,风吹的时候声音更尖一些,像是在哭。


    辜云翊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再说话。


    他换下了天衡剑宗的玄青色道袍,穿了一件素白的袍子。


    锦袍没有任何纹饰,腰带束得很紧,显得腰身极窄,肩背极宽。


    从背影看,他像一柄素白的剑,插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里。


    新芽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白色。


    他穿玄青、鸦青、苍青,永远是那种冷冷沉沉的颜色,白色穿在他身上反而不像他了。太干净也太脆弱,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他在三生石前停下来。


    新芽也走到他身边停下来。


    他们好像都忘了之前在说些什么,沉默地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记忆仿佛回到了成亲那日。


    那真是修界如今提起来都要感慨的盛大婚礼。


    当日辜云翊鲜少地盛装打扮,一袭红衣,带着同样红衣绾发的新芽,站在这里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新芽与谪妄君结为夫妻,得到天下所有人的祝福。


    如今也不过三年,昔日画面仿佛就在昨日,几乎让人忘了他们本来到这里是要干什么的。


    三生石是一块巨大的青石,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有些名字是亮的,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还在牵绊中的道侣。有些名字是暗的,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旧拓片,那是已经分开的人。


    辜云翊抬手在三生石上拂过,石面如电脑屏幕一样快速变动,上面刻下的名字飞速变换,最后来到印有他们的那一面。


    辜云翊的名字出现了,新芽的名字在他旁边。字迹是三生石自己刻上去的,以两人结缘时的精血为引,一笔一画都带着当时的心意。


    那两个字现在还是亮的,金灿灿的,像刚刻上去的一样新。


    可它们马上就要变暗了。


    “要怎么做?”新芽听见自己开口询问。


    她不想拖。


    先不管心里的情绪是怎样的,事情还是不能拖。


    虽然她只是在询问,可听在人耳中全都是催促和急切。


    辜云翊还是没说话。好像一到了这里,他就没有任何话好说了。


    或者说——都已经到了这里,实在是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


    他停顿片刻,抬起右手,咬破了食指指腹。


    血珠渗出来,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格外刺眼。


    新芽盯着那血珠,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他却忽然朝她望了过来。


    她一愣,抬眼与他对视,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好像看见他唇瓣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新芽的心没由来地提起,悬在高空之中,岌岌可危。


    辜云翊看着她,最终并未真的说出什么话来,新芽那颗高悬的心便如坠落的陨石,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边的尘土与烟雾。


    “快点吧。”她快速开口说道,“谪妄君时间宝贵,不便浪费。”


    辜云翊扫了扫指腹快要干涸的血珠,须臾之后,继续他应该去做的事。


    ——应该去做的事。


    他伸出手,用带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地描过他和她的名字。


    他描得很慢,慢到新芽觉得他是在重写,而不是在销毁。


    “辜”这个字笔画很多,辜云翊写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觉得它难写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字真的太复杂了,复杂到他根本写不完。


    描“云”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新芽看见了,但她没说什么,猜测他大约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为了追她急匆匆赶过来,还在难受。


    等到描“翊”这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几乎都要收回来了,最后一笔被拉得很长,像在拉一根越拉越细的线,线的那头连着什么东西,很难拉断,可最后还是断了。


    他手指离开石头的时候,金色的字迹暗了下去,变成银色。


    新芽眼皮一跳,忽然心悸了一下,呼吸都疼。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心口抽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她注视着三生石,看见他们的名字从银色变成灰色,最后落定成被火烧过的纸灰色。


    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一切错误在今日拨乱反正,下次再见——或许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


    谪妄君是高高在上的剑君,是天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寻常修士只能在反复播放的天幕中见到他,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他。


    等她离开之后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修,还是不入流的那种,如非谪妄君来要她小命,她基本上是没机会再见这个人的。


    再也不会见到了。


    真希望再也不用见他。


    新芽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落在辜云翊身上,他销毁了两人的名字便收回手,把手纳入了袖子里。


    血还在流,他没有包扎,也没有擦,殷红的血顺着他食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暗红色。


    他伸长了脖颈,像孤傲美丽的白天鹅,在三生树密密麻麻的对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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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寻找属于他们的那一对。


    新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对牌要摘下来。


    她也抬起头来,但她不需要找,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位置。


    “在那里。”


    她抬手指给辜云翊看,正在别处寻找的谪妄君目光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卓越的视力让他可以清晰看见他们的对牌。


    它挂在最高的位置,辜云翊清晰记得他是怎么把它们挂上去的。


    他的妻子那日穿着一身红裙,描着精致艳丽的妆容,趁着外面的人无法进入三生涯看他们挂牌子写名字,轻轻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缓缓摇晃他,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要挂在最上面。别人上不去,但你肯定能上去,我要挂在最上面,最上面最灵验。”


    “我们一定可以长长久久恩恩爱爱,夫君——”


    辜云翊忽然头疼得很,他紧闭双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勉强忍下了头疼。


    不多久,手臂如那日一样被人摇晃,辜云翊几乎分不清置身何处,姿容罕见地有些狼狈。


    他侧眸望去,站在他身边的还是他的妻子,只是她脸上没了成亲那日的娇憨妩媚,只剩下冷冰冰的疏远与催促。


    “没看见吗?就在那最上面,那时候我让你挂的,上去解开就行了。”


    她还以为他没找到,眉眼间神色越发冷淡。


    是要冷淡。


    她都记得挂在哪里,他却被指了方向都找不到。


    那么一个记忆力极好的人,可见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辜云翊见新芽拉了拉他的手臂就走远,终于分清了往昔与今日。


    他张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解释,更没有解释的身份和必要了。


    须臾之后,辜云翊脚尖一点,掠上枝头,准确地停在对牌旁边。


    新芽仰头看着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跳加速,手紧张地握着拳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他抬手探向刻有他们名字的对牌。


    摘对牌可比除名简单多了,玉牌之上只有细细的两根丝线,轻轻一抽就能解开。


    新芽想起当初系牌子的时候,她要求他系一个死结,完全没想过有一日要解开它。


    辜云翊并未按照她说得做,他系了一个和别人一样的活结,她那日最后很不开心,就是因为他不听她的。


    现在回想起来,身为男主的谪妄君,大概那个时候就感知到了早有一日要解开这对玉牌吧。


    新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唇瓣似乎都裂开了,带着丝丝痛楚。


    她仰头很久,脖颈都有些酸疼了,辜云翊仍未有什么动作。


    新芽微微启唇,催促的话到了唇边,没有机会说出口。


    辜云翊在那之前抬起了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玉牌的红线之上,捏住了那绳结的一头。


    新芽如鲠在喉,心压巨石,瞬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