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点了点头。
"这样稳妥。"
"第二。你计划里写了西段、东段和中段的控制要点。达旺和色拉山口在西端，可以靠机场补给。瓦弄在东端，离察隅不远，也勉强可以翻山补给。但中段那三个河谷的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中段的位置。
"苏班西里河谷、西昂河谷、迪邦河谷。这些地方四面都是山。没有机场。没有公路。不通达旺。不通察隅。后勤补给怎么解决？"
方天朔早料到会问这个。
"中段几个点，短期内只能依靠空投。C-47从昆明或葡萄起飞，在这些点的上空投下弹药、粮食和药品。不需要跑道。只需要一块相对开阔的空投场。"
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河谷的位置。
"济罗有阿帕塔尼族的谷地，海拔一千五百米，谷底有梯田，可以作为空投场。图亭在西昂河谷里，也有河滩平地。"
"但空投只能解决短期问题。"他补了一句，"长期的话，给养要靠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当地居民。中段住的主要是珞巴族各部落。如果我们和他们建立了关系，可以用盐巴、布匹、铁器换取粮食和劳力。另一条腿是部队自己屯田。在驻地周围开垦一些地，种青稞、土豆。自己养活自己。"
李副部长插了一句："这不就是南泥湾嘛。"
方天朔笑了一下："差不多。高原版的南泥湾。"
首长没有再追问。
"第三个问题。也是我最关心的。"
他看着方天朔。
"你在计划的第五部分里写——通过江心坡渠道，秘密向印度东北各邦的那加族独立运动和曼尼普尔独立运动提供武器支持。目的是什么？"
方天朔站直了。
"两个目的。一短一长。"
"短期目的——在印度东北后方制造混乱。那加民族正在闹独立，但他们缺武器。如果我们通过江心坡的渠道给他们送一批步枪和弹药，那加族的武装行动会迅速升级。印度政府不得不分兵镇压。能用来对付我们藏南驻军的兵力就更少了。"
他顿了一下。
"长期目的——让印度东北各邦从印度独立出来。那加族、曼尼普尔的梅泰族、米佐族，这些民族和印度本土的印度斯坦人完全不同。人种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他们被强行并入印度，本身就不情愿。如果这些民族能独立建国，和中国成为友好邻邦，藏南问题就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他看着首长。
"而且印度东北和印度本土之间只有一条西里古里走廊相连。最窄处不到三十公里。东北各邦一旦独立，印度本土和东北的联系就断了。印度在这个方向上再也没有能力威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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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天朔。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这个年轻人，胃口很大啊。"
李副部长也笑了。推了推黑框眼镜。
"走一步看三步。有点外交家的样子。"
他看着方天朔。
"方天朔同志，以后有没有兴趣来外交部工作？"
方天朔挠了挠头。
"朝鲜的仗打完再说吧。得看粟总放不放人。"
首长哈哈笑了一声。
"粟总那个人，看上的人才轻易不放的。你就别想了。"
笑声过后，首长的表情恢复了严肃。
他拿起铅笔，在计划书上做了几处批注。
"计划总体批准。照你的方案执行。土改暂缓，等入藏之后再说。第五部分——向东北各邦提供武器支持这一条——"
他停了一下。
"原则同意。但不写在纸面上。你心里有数就行。具体操作由李副部长配合你。走地下渠道。不能留痕迹。"
李副部长点了一下头。
"这一条，我来安排。"
首长站起来。
"好。计划定了。十五天。从你的部队抵达昆明开始算。"
他看着方天朔。
"去吧。明天特战营到北京，你跟他们一起飞昆明。到了昆明之后和14军、空军陆战第一旅汇合，统一指挥。"
方天朔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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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李副部长从后面跟了上来。
"方天朔同志。"
方天朔转过身。
李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印度东北各邦目前已知的独立运动组织和联系人名单。那加民族委员会的费佐。曼尼普尔方面的几个关键人物。还有缅甸克钦邦的中间人。"
方天朔接过来。没有打开。收进了军装口袋。
李副部长又掏出一张纸条。
"我驻缅甸使馆的一个联络人。你到了昆明之后，需要缅甸方面的情报支持，直接联系他。"
方天朔把纸条也收好了。
"谢谢李副部长。"
李副部长看了他一眼。
"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方天朔笑了一下。
"一定。"
转身走出了院子。
外面阳光很好。一月份的北京。冷是冷。但天很蓝。
明天飞昆明。
后天就是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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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二日。下午五点。昆明。巫家坝机场。
C-54运输机的舱门打开的瞬间，李福远就冲了出去。
他扶着舷梯的扶手，弯着腰，脸色发绿，嘴里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因为在飞机上已经吐了三回，胃里早就空了。
方天朔跟在后面下了舷梯。一边拍李福远的背，一边说。
"我让你中午少吃点。你非得一个人急头白脸的吃了半盆土豆红烧肉，又吃了两大碗炒面片。这下亏了吧。全吐了。"
李福远被呛了一下。连着咳嗽了十几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哪知道……招待所的土豆红烧肉做得那么好吃……炒面片更是一绝……"
他喘了两口气。
"再说了……马上要去西藏了……我听说那边都吃青稞面饼子喝酥油茶……趁在北京多吃两口怎么了……"
张浩浩从舷梯上跳下来。他的状态比李福远好一些，至少脸色还是正常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李福远。
"拉倒吧。你这辈子就是吃炒面和冻土豆的命，还挑上了。"
他蹲下来，用东北话说。
"特战营炊事班的老吴头你知道不？长征过草地的时候，粮食断了，专门在牲口粪便里找没消化的青稞粒吃。一粒一粒地捡。就靠这个才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