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轻装简行。
跳鼠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一边看一边念叨:“老大,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啊?这地图上也没标啊。”
“不在图上。”许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灰蒙蒙的路,“在秦岭深处,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末日之前,那里是某军区的秘密储备库,对外宣称是废弃设施,实际上地下三层全是弹药和装备。”
跳鼠咂了咂嘴,想问他是咋知道,但转口还是说了别的:“乖乖,地下三层,那得多少东西啊。”
“够我们打两年的异兽。”
跳鼠眼睛瞪得溜圆。
车子在破败的公路上颠簸前行,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的废墟。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灰蒙蒙的天染成一片惨白。
许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石头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老大,我们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我先保存起来,等你再给你。”
他回了句,“好。”
全真教的事,等军火谈完了再说。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够他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消失在连绵的山丘之间。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往座椅上一靠,歪着头看窗外。
“老大,你说那些当兵的,在深山老林里守了这么久,图什么啊?”跳鼠忽然问了一句。
许木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图职责。”
“都末日了还讲职责?”
“有人讲,有人不讲。”许木的语气很平淡,“不讲的那些,早就跑了,讲的那些,还在。”
跳鼠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没再吭声。
车子颠簸着爬上一道山梁,许木把车速降下来,停在路边。
他推门下车,走到山梁边缘,往远处看。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灰绿色的山林在末日之后疯长,把以前的山路全部吞没了。
跳鼠也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还有多远?”跳鼠问。
“翻过前面那道山脊,有个谷地,基地在谷地最深处,山体里面。”许木抬手指了指方向,然后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有些路段被塌方的石头堵死,许木不得不绕道,从干涸的河床里硬开过去。越野车的底盘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跳鼠也不心疼,反正末日车辆多得是。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不是到了基地,是到了基地外面。
一条长长的隧道,洞口被厚厚的钢筋混凝土门封死了,门上刷着褪色的军绿色油漆,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字——“军事禁区,严禁入内”。
门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铺着碎石子,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出来,有人高的那种。开阔地的边缘,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铁丝网柱子,上面挂着警示牌。
许木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前,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隧道口的混凝土门上,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风,说明门后面不是死路,有空间,有空气流通。
跳鼠蹿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大,有人。”
许木也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精神力扫到的——隧道里面,距离地面大概十几米的位置,有四个生命体征,分布很均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个居中。
典型的防守阵型。
“我是许木,A市据点的负责人,来谈合作的。”他声音不大,却能清楚地传到隧道里。
沉默。
隧道里没有回应,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跳鼠微蹙眉,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许木没动,单手插兜,站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过了大概一分钟,隧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
那扇厚重的混凝土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探出一个人头——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寸头,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胸口别着一枚耀眼的徽章。
他上下打量了许木一眼,目光在他灰白色的皮肤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像是早就知道来的是个丧尸。
“一个人进来,武器留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气。
跳鼠急了:“不可能!老大——”
“可以。”
许木直接出言打断他,把腰间的手枪解下来,递给跳鼠,又活动了一下袖子,把袖口里藏的一把短刃也抽了出来,然后他举起双手,表示身上没东西了。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门缝:“进来。”
许木侧身挤进去,身后的铁门轰隆一声重新关上了。
隧道里很暗,头顶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的墙壁上的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机油味,男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腰板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量过一样。
许木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隧道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凹进去的空间,里面堆着弹药箱和武器架,上面落了厚厚的灰。走了一百多米,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
“我叫赵国栋。”男人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末日之前是这里的仓库主任,末日之后,留下来的人里面,我官最大,就凑合着当个头。”
“你们还有多少人?”
“十三个。”赵国栋的语气很平淡,“原来有四十多个,有的死了,有的跑了。留下的这十三个,不打算走了。”
许木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