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净火房的地火很干净。
火线从炉底升起,赤红中带着一点金,和废炉院那种细弱浑浊的火完全不同。
周荒盘坐炉前,先服下一枚上品筑基辅丹。
丹药入腹,药力没有冲顶,而是像一层薄膜护住经脉。
沈青禾在门外提醒过。
筑基时最怕心急。
丹胚是钥匙,不是主人。
要让它帮自己开门,不能让它拖着自己撞门。
周荒取出无垢筑基丹胚。
青白丹光映在他脸上。
丹胚已经稳过两关。
补灵根,成。
炼丹胚,成。
剩下最后一关。
稳道基。
周荒把丹胚送入口中。
轰!
药力炸开。
不是普通筑基丹那种温和推力。
无垢筑基丹胚像一口小炉,在他体内直接点火。
经脉、丹田、灵根,全部被青白药力冲刷。
周荒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浮起。
他没有硬压。
筑基不是压住灵力。
是让散乱灵力凝成根基。
青木火莲药气护住木灵根。
筑基辅丹护住经脉。
废火火种贴在心口玉瓶里,灰青火光若隐若现,压住丹胚深处最后一缕丹毒。
火木双灵根同时亮起。
周荒体内灵力开始下沉。
丹田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土地,原本散乱的灵气一点点凝成基石。
第一道筑基气机出现。
也就在这一刻,净火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周荒心里一沉。
还没到半个时辰。
对方比他预想得更急。
顾清寒的剑光亮起。
“谁?”
没人回答。
下一瞬,三号净火房的窗纸被一道黑线洞穿。
黑线细如发,却带着筑基威压。
周荒眼前趋吉避凶黑线炸成一片。
筑基修士。
不是炼气。
对方挑在他筑基气机初成、最不能分心的时候出手。
门外,沈青禾立刻洒药粉,想压住黑线。
可黑线一震,药粉直接被震散。
筑基初期。
顾清寒挡住正面,却挡不住窗缝里这道偷袭。
周荒不能起身。
一动,道基会散。
黑线直刺他心口。
袖中玉瓶猛地一跳。
废火火种自己亮了。
灰青火光透过玉瓶,挡在黑线前。
它没有烧断黑线。
太弱。
但它压住了黑线里的丹毒。
黑线速度慢了一息。
一息,足够。
废火杀不了筑基。
可它替周荒买到了一口气。
周荒抬手,抓起炉边第二枚筑基辅丹,屈指弹出。
辅丹撞上黑线,被黑线瞬间污染。
丹药表面变黑。
可周荒等的就是这个。
他反手将污染辅丹拍入净火炉。
地火一卷。
污染丹气在炉中炸开。
净火房内顿时多出一团黑青药雾。
窗外传来一声轻咦。
那名筑基修士显然没想到周荒筑基途中还能控炉。
“这个时候还敢炼?”
沙哑声音里第一次多了点惊疑。
周荒体内道基仍在凝。
外面杀局却已经逼到眼前。
他看着炉中那团被污染的辅丹药雾,脑中忽然闪过丹祖炉守炉道的一幕。
以废补废。
用废丹承尸气。
用残令稳炉道。
用断剑镇火线。
现在,他体内有一枚正在筑基的无垢丹胚。
炉中有一枚被黑线污染的筑基辅丹。
一真一废。
一内一外。
若只守内,他会被外面的筑基修士耗死。
若只攻外,他会筑基失败。
那就一炉双丹。
体内炼真丹。
炉中炼废丹。
一个筑基。
一个杀人。
周荒闭上眼,左手按丹田,右手按炉壁。
体内丹胚继续下沉,凝道基。
炉中废辅丹被地火包住,灰青废火残气隔瓶一引,丹毒没有散开,反而被压进丹心。
沈青禾在门外感应到炉内变化,脸色一变。
“周荒,你在做什么?”
周荒没有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
筑基修士第二道黑线已经刺来。
这一次更狠。
顾清寒一剑斩在黑线上,整个人被震退半步。
“筑基初期,黑炉丹修!”
窗外终于响起一道沙哑声音。
“炼气筑基,也敢分心炼丹。周荒,你真嫌命长。”
黑线化成三道,分别刺向周荒眉心、丹田、炉口。
周荒猛地睁眼。
炉中那枚废辅丹已经变成黑青色。
不干净。
也不完整。
但能用。
他一掌拍炉。
黑青丹丸飞出。
不是给自己吃。
而是撞向刺向炉口的黑线。
丹丸炸开,丹毒反卷。
那名筑基修士的黑线本就带毒,遇到被废火压实的反毒丹气,竟被咬住一瞬。
周荒趁机起剑。
青木离火剑脱手飞出,沿着趋吉避凶给出的唯一白线,刺向窗外阴影。
噗。
剑入血肉。
窗外那人闷哼。
可筑基修士到底不是炼气。
他没有退,反而一掌拍碎窗棂,强行闯入净火房。
那是一个瘦高老者,半边脸刻着黑炉纹,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
顾清寒紧随其后冲入,却被他一袖震开。
“晚了。”
瘦高老者盯着周荒,眼里杀意森然。
“丹胚归我,废火归乌先生。”
他目光扫过净火炉,又冷笑一声。
“至于你,筑基到一半,道基未稳,正好剥丹。”
周荒此时体内道基只差最后一线。
他抬头看向老者。
“你们黑炉的人,话都这么满?”
老者冷笑,一掌抓下。
筑基灵压如山。
周荒仍是炼气。
可他刚才一炉双丹,炉中那枚废辅丹炸开的丹气还在。
他抬手一引,所有黑青丹气全部扑向老者掌心。
老者不屑,灵力一震。
丹气被震碎。
可里面藏着一点灰青废火残气。
依然不是伤敌的火。
只是压丹毒。
老者掌心黑炉丹毒被废火残气一压,灵力运转慢了半拍。
半拍,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对周荒够了。
他吞下最后一枚筑基辅丹。
老者终于察觉不对。
“你不是在挡我。”
周荒抬眼。
“现在才看出来?”
体内道基轰然落下。
第一层基石成形。
筑基气机爆发。
周荒仍未完全筑基成功。
但这一瞬,他已经有了筑基之势。
青木离火剑倒飞回手。
他一步踏出,迎着老者掌势,一剑斩下。
青木火莲药气、无垢丹胚余力、废火压毒后的清明,全在这一剑里。
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你还没筑基,怎么可能?”
周荒剑势不停。
“谁说废物只能用来挡?”
剑光落下。
老者掌心黑炉纹被斩开,整条手臂丹毒反噬,瞬间发黑。
顾清寒从侧面补上一剑,刺穿他肩骨。
沈青禾药粉落下,封住他经脉。
老者跪倒在地,满脸难以置信。
周荒也退了一步。
他嘴角溢血。
体内道基还在震。
刚才那一剑,是借筑基气机强行斩出。
爽是爽。
代价也不小。
可人活着。
丹胚没丢。
杀局破了。
最重要的是,黑炉用来偷丹的毒线,反成了他这一剑的引火柴。
老者抬头,怨毒道:“乌先生不会放过你……徐少阳也不会……”
周荒一剑拍晕他。
“排队。”
净火房内,地火渐渐平稳。
沈青禾快步上前,按住周荒腕脉。
“别说话,回去坐下。你筑基气机成了,但还没稳。”
顾清寒封住老者,转头看向周荒。
“还能撑?”
周荒擦去嘴角血。
“撑到筑基完。”
他重新盘坐炉前。
体内第一道筑基气机已经成形。
可道基还在摇。
只差最后一夜。
净火房外,顾清寒把筑基黑炉丹修拖出门槛。
那人身上的黑炉纹还在蠕动,像没有烧尽的虫。
她没有贸然封死对方丹田,只用执法锁链扣住四肢,再让炼丹堂弟子取来净火符。
沈青禾则快步进门,替周荒把地上被污染的丹灰扫到一处。
她知道周荒现在不能被任何杂气扰乱。
可她扫到炉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炉灰里,有一粒黑青色的小丹渣。
那是刚才“一炉双丹”时,废辅丹炸开后剩下的东西。
不成丹。
也不干净。
但里面被废火压过的丹毒极稳。
沈青禾用玉镊夹起,封进小瓶。
顾清寒看见,问:“那是什么?”
“证物,也是样本。”
沈青禾低声道:“它能证明黑炉丹毒被压制过。以后若有人再说周荒靠黑炉丹毒筑基,这东西能反证。”
顾清寒点头。
她越来越习惯沈青禾这种说法。
证据。
样本。
反证。
周荒身边的人,好像都在被迫学会怎么跟脏水打交道。
屋内,周荒没有睁眼。
可他听见了。
心里那一点浮躁也随之沉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这次筑基。
有人替他守门。
有人替他守证。
剩下的道基,只能他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