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盗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压近,荒原尘土滚滚翻涌,马蹄轰鸣震得大地隐隐发颤,肃杀之气漫过枯林土丘,笼罩整片天地。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盗寇兵锋渐近、寨内全员凝神备战的紧绷时刻,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正从更深处的西北荒原悄然蔓延而来。
那股气息不似苍狼盗的凶戾霸道,也不同于普通变异兽的嗜血狂躁,而是带着一种沉寂、古老、阴幽的寒意,像深埋荒土的死寂古物缓缓苏醒,无声无息,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三十七号聚居地西墙垛口,陆野本在凝神锁定三路苍狼盗的行进轨迹,全域感知铺展方圆数十里,牢牢把控敌军每一步动向。可就在这时,心神边缘忽然触碰到这缕陌生阴冷,他眸光骤然微凝,原本淡然的神色多了一丝凝重。
他立刻调转感知重心,朝着西北荒原纵深探去,层层拨开荒林、沟壑、断壁废墟的遮蔽,很快便看清了暗处潜藏的异象。
西北百里外,一片早已崩塌沦陷的远古聚落废墟之中,地面裂开数道幽深黑缝,阴冷黑雾从缝隙里缓缓升腾,缭绕不散。黑雾之中,隐隐盘踞着一头身形庞大的异种异兽,身躯覆着灰黑色硬甲,肢节修长锋利,眼瞳泛着死寂的灰白,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黑雾,气息沉敛却极具威慑。
这不是普通的荒原变异兽,也不是之前肆虐林地的裂脊凶兽所能相比。它蛰伏远古废墟已久,不轻易涉足外界纷争,如今却缓缓苏醒,缓缓挪动庞大身躯,朝着三十七号聚居地的方向,缓慢潜行而来。
更让人忌惮的是,随着这头异种异兽动身,沿途荒林沟壑里,数十头潜藏的低阶变异兽仿佛受到无形号令,纷纷走出巢穴,跟在后方,形成一支无声的兽潮梯队,不嘶吼、不狂奔,只是沉默跟着异种异兽一同北进。
它们不奔苍狼盗的方向,也不绕其他荒村路径,目标直指三十七号聚居地。
陆野瞬间看穿局势。
苍狼盗是明面上的兵戈之祸,三路合围、分兵佯攻、夜半偷城,摆明了要强攻踏平村寨;而西北而来的异种异兽与静默兽潮,是暗处潜藏的第二重危机,悄无声息、避人耳目,打算趁着苍狼盗大举来犯、寨内全员死守墙头之时,从西北偏僻无人设防的荒林侧方悄然逼近,伺机突袭。
一明一暗,一寇一兽,两路杀机同时逼近。
苍狼盗与人相争,只为劫掠报复、占地立威;而异种异兽携兽潮而来,却是本能觊觎聚居地内的人居烟火、生灵血气,一旦让它靠近围墙,从防守最薄弱的西北暗侧突入,寨内老弱妇孺、后方街巷将毫无抵挡之力,后果比苍狼盗破墙还要恐怖。
最棘手的是,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全都死死锁在南方三路压近的苍狼盗身上,无人留意西北荒原的异变。萧彻全心调度四面围墙守军,重点布防南门、东墙、西墙正面,西北荒林侧方地势偏僻、林木丛生,平日里极少有异兽人流出没,只安排了两名普通暗哨远远瞭望,根本没有设防重兵,更不知道有一头远古异种异兽正带着兽潮悄然逼近。
一旦双线危机同时爆发,寨内防线必将首尾难顾、分身乏术,顾得了正面苍狼盗,便挡不住西北异兽突袭;分兵去守西北侧,正面墙头兵力空虚,又会被苍狼盗趁机冲破防线。
乱世荒原的凶险,从来都不止一面。本以为只需硬抗苍狼盗围城,却不曾想还有暗处异种兽潮同步悄临,祸不单行,暗流交织,瞬间把三十七号聚居地推向更深的绝境。
陆野心神快速梳理全局,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苍狼盗行军速度不慢,再有一个时辰便可兵临城下,列阵叫阵、发起首轮施压;西北异种异兽行进缓慢,却隐蔽至极,约莫两个时辰便能摸到西北荒林边缘,悄然潜伏待机,只等夜半苍狼盗发起总攻、寨内兵力全数被牵制在正面墙头时,再猛然发难突袭。
时间差刚好契合,分明是机缘巧合,却凶险到了极致。
他不能惊动寨内人心,若是此刻凭空说出西北有异种异兽携兽潮来犯,必然引得百姓惶恐不安,守军军心浮动,还未开战便先自乱阵脚;也不能直白指点萧彻分兵布防西北,太过突兀,不合常理,容易引人深究来历。
唯一的办法,依旧是隐于暗处,双线兼顾。
一边继续紧盯三路苍狼盗动向,留意他们分兵迂回、设伏窥探、排布阵型的每一步动作,暗中凭借地势土木,继续小幅阻滞其行进节奏,拖延兵临城下的时间;一边分出大半感知,锁定西北异种异兽与随行兽潮的行进路线,提前摸清沿途地形、林木遮蔽点、潜伏隐蔽处,暗中悄然布局。
陆野目光转向聚居地西北方位,那一片林木茂密、土坡连绵,墙体倚着荒林修建,垛口稀疏、壕沟浅显,是整座城防最不起眼、也最薄弱的一环。平日里安逸无波,无人重视,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隐患破绽。
他身形不动,依旧静立西墙垛口,融入风中,看似远眺南方,实则心神已然穿梭百里,在西北荒林沿途暗暗标记关键隘口、窄路、林道拐点。
他不打算直接出手斩杀异种异兽,过早显露力量只会引来更多荒野潜藏凶物窥探,也容易让寨内人心生出过度依赖。只需借着西北沿途的山势、林木、沟壑,暗中制造障碍,延缓异兽行进速度,打乱兽潮跟进阵型,把它们死死滞在荒林深处,无法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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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近围墙。
同时,他还要暗中留意寨内那两名西北暗哨的状态,一旦有丝毫松懈走神、看不清荒林深处动静,便以无形气息轻轻警示,让二人下意识提高警惕,紧盯西北林木,虽看不出异兽踪迹,却能始终保持戒备,不敢松懈。
就在陆野默默双线布局之时,南方荒原的苍狼盗三路队伍已然越走越近。
中路苍獠亲率百人主力,阵型整齐,野驹奔腾,尘土冲天,兵锋直指南门正前方旷野;左路五十人悄然向东侧荒林绕行,压低行进动静,借着林木遮蔽隐匿行踪,不急于现身,只默默摸到东墙外围偏僻土坡潜伏待命;右路五十人放缓脚步,在西墙外侧远郊土坡列阵,不靠近、不冲锋,只遥遥对峙,佯装牵制,吸引西墙守军注意力。
三路布局已然成型,虚实相生,明暗配合,完全按着苍獠事先定下的谋略稳步推进,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打算先兵临城下施压叫阵,动摇寨内人心,待到暮色降临、夜半夜深,再同时发起佯攻与偷袭,一举破城。
南门墙头,萧彻早已带着精锐队员肃立守望,望着远方滚滚而来的尘土洪流,神色愈发凝重。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戾气,比起当初黑风盗,这支队伍的军阵更整齐、气息更冷冽、战意更盛,一看便知极难对付。
“全员戒备,箭矢上弦,滚石就位,严守垛口,不许妄动、不许喧哗、不许擅自答话。”萧彻沉声低喝,命令一层层传下。
墙头队员齐齐握紧长矛弓箭,身躯挺直,目光死死锁定南方逼近的盗寇大军,神情坚毅,毫无怯色。后方内巷,老弱妇孺早已安静退守,家家户户紧闭院门,无人外出张望,整个聚居地外紧内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知道,平静压抑的表面之下,西北荒林已有异种兽潮悄然潜行;没人明白,眼前明面上的苍狼盗围城,只是这场劫难的其中一重杀机。
一寇一兽,一南一西,一明一暗,双重祸乱同时笼罩在三十七号聚居地的上空。
苍狼盗步步逼近,即将兵临城下,掀起正面烽烟;异种兽潮悄无声息,潜行荒林,暗藏夜半突袭杀机。
寨内众人只知防南拒寇,却不知西北暗处另有凶物蛰伏。
唯有陆野一人,洞悉全局明暗,看透双线危机,独自隐于高墙之上,左锁狼寇兵锋,右镇异兽潜踪,以一己心神,撑起整片聚居地的明暗两道防线。
荒原风更烈,尘土漫天际,南有盗寇压城,西有异兽潜行。
一场远比预想更加凶险、更加错综复杂的双重劫难,已然悄然笼罩这座废土之上的人居高墙,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同时引爆明暗两重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