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禾饴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光晕在地上打了个旋。
她没想到他会来。
宵禁的钟声刚敲过,街上空无一人,李珩就那样站在树下,像是等了有一阵了,肩上落了几片槐花。
杜禾饴定了定神,提着灯笼走上前去,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怎么来了?”杜禾饴语气还算平稳,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李珩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灯笼上,最后定在她脸上。
“路过。”他说。
杜禾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宵禁时分,从皇子府到西市,这叫路过?
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将他往路边的屋檐下让了让。
夜风不小,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今日开张,一切都好?”李珩问。
杜禾饴诧异地扬了扬眉,极少见李珩有神色如此和蔼的时刻,“都好。”杜禾饴点头,想想又补了一句,“多亏了殿下照拂。”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饴味居能在西市这么快开起来,从铺面的手续到上上下下的关节,李珩虽然从未亲自出面,但该打点和疏通的一处不少。
若无这层关系,她想在长安城最热闹的西市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
李珩听了这话,并未居功:“你自己的手艺,自己挣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武侯巡街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李珩拉了她一把,往树后的阴影里退了退,他的手搭在她小臂上,隔着春衫,掌心是温热的,但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杜禾饴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弱的光刚好映在他的侧脸上,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平日里被额发遮着,此刻被光一照,显出一点旧日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玉浓白天的提议,“咱们这楼说到底,也是多亏了殿下。”
她回答的是,“以后每天给他做一道菜。”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
“殿下,”她说,“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每日给殿下做一道菜。”
李珩偏过头,杜禾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一来是谢殿下这些日子的照拂,二来我新琢磨的菜式也需要人试味,殿下的舌头金贵,若是不好,总比那些只会说好听的客人管用。”
李珩哼笑两声,像是被逗乐了:“别忘了,此刻你还未出宫,依然是本宫的司膳。”
杜禾饴松了口气。
“酒楼的酒水,可想好从哪家进了?”
杜禾饴一愣,随即想起来,下午顺子提过,有客人问酒,她还没来得及去打听。
“还没,”她老实说,“打算过两天去西市看看。”
李珩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杜禾饴伸手接过,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裴”字,木料很好,沉甸甸的。
“西市裴家的酒,你拿这块牌子去。”
杜禾饴攥着木牌,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自己上午还在跟玉浓说,不攀附也不得罪,安安稳稳做自己的生意。
可李珩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已经欠了太多,不是几道菜能还清的。
“殿下,”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样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李珩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后面我们好好谋划,就是最好的谢。”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这回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树枝沙沙地响,槐花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杜禾饴的发髻上,还有一瓣粘在她的肩头。
李珩伸出手,将那瓣槐花从她肩上拂去,指腹只是轻轻地擦过了衣料,但杜禾饴感觉到一股微麻从肩头爬上来,像被细小的虫蚁咬了一口,又痒又烫。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耳朵尖泛起的绯红在灯笼光里无所遁形。
李珩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负在身后,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那片槐花瓣被他拂落在地,沾了些尘,在青石板缝里打了个滚,停住了。
“后面的事,”李珩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突兀的话题,“你是怎么打算的?”
“有两件事。”杜禾饴抬眼,“第一件,是关于淑妃娘娘的食谱。”
“我仔细研究过了用料和烹法,二十几道菜,都是在滋补。”
她把灯笼往上提了提,好让自己看清李珩的表情,夜风把她的鬓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侧,她也顾不上理。
“温补平补为主,黄芪用的是蜜炙过的,去掉了燥性,还有当归羊肉汤,当归的量放得很轻,怕的就是太冲,殿下之前说过,娘娘并没有什么饮食禁忌,吃东西不过敏,也不挑食,那娘娘的身子骨,问题就不在‘吃了什么会犯病’上,而在——”
“底子虚。”李珩接过话。
杜禾饴点头:“对,虚不受补,所以不能用猛药,只能慢慢养,这件事我觉得殿下比我懂,食谱里的药材搭配,我虽然能看出门道,但要说药理相克相生,还得殿下自己研究,我只是个厨子,不是大夫。”
“接下来,我会把娘娘的食谱,做成两三套固定的套餐,取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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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的名字,什么‘温补套’、‘养元套’之类的,再配上合适的茶饮,专门推给那些有需要的客人。”
李珩眉心微动:“有人按捺不住,会主动出击。”
“聪明。”她说,“现在我把这些菜做成饴味居的招牌套餐,大肆宣传,弄得满城皆知,那个人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慌。”杜禾饴笃定地说,“他会以为,殿下已经知道了食谱的事,甚至以为殿下在故意打草惊蛇,他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夜风又吹了一阵,将灯笼里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杜禾饴赶紧用手拢住,生怕它灭了。
“这只是其一。”李珩接过灯笼,“你说的是诱蛇出洞的法子,还有其二,就算没有宫里头这桩事,养生膳食在长安也是一块空白,你占了先机,后面就不好被人挤下去。”
没想到一下就被看了出来,杜禾饴笑嘻嘻地:“那殿下是同意了?”
“你说的这些,”他慢慢地说,“不是今天才想出来的吧?”
杜禾饴也不遮掩,坦然道:“今天开张,看了实际客群,心里更有底了。”
“不过,”李珩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做这些事,不会没有风险。”
杜禾饴的笑容收了收。
“你能想到用食谱钓鱼,对方也不会是傻子,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就会来搅你的局,坏你的事,你一个女子,在长安城开酒楼本来就不容易,如果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怕是会左支右绌。”
杜禾饴捏着灯笼杆的手指紧了几分。
李珩忽然抬手,在夜空中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巷子暗处走出来,待那人走近了,杜禾饴才看清是一个穿深灰劲装的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与李珩如出一辙的冷峻。
“青竹。”李珩叫她。
那女子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在。”
“从今日起,你暗中跟着她。”
杜禾饴犹豫:“这……不合适吧?我哪用得着……”
“用得着。”李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青竹功夫好,人也机敏,有她在你身边,酒楼里的安全我不必担心,更重要的是,她能帮你查一些你不方便查的事。”
杜禾饴张了张嘴,想说“太过了”,但对上李珩的目光,那三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就……多谢了。”她低下头,对着青竹微微颔首,“青竹姐姐,往后有劳了。”
青竹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退到杜禾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影子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