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子天不亮就就来送酱菜,挎着竹篮,里头装着三坛新腌的酱菜,芦菔干、芥菜疙瘩,还有一坛是她自己试着做的黄瓜条。
杜禾饴见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不住地往里张望,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进来吧。”杜禾饴朝她招手,“我先尝尝口味,若是需要改进,今天我先教你一遍,你看着,回头自己上手。”
周嫂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生怕碰着什么。
后厨比她想象的还要整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杜禾饴没注意到这些,已经把周嫂子带来的坛子打开了,细细品尝。
周嫂子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底子是好的。”杜禾饴点评,“芦菔干脆度够,咸甜口的比例也差不多,就是缺了点层次,芥菜疙瘩腌的时间长了半日,稍微有点软。黄瓜条……”
她顿了顿,看了周嫂子一眼。
周嫂子连忙说:“黄瓜条是我自己试着做的,不知道能不能行,东家您直说,我扛得住。”
杜禾饴笑了笑:“黄瓜条反而比前两个好,你用了胡蒜吧?”
周嫂子眼睛一亮:“用了用了!家中传下来的方子里头就有蒜,我寻思着提提味,就加了一点。”
“蒜用得好,提了鲜,压了涩。”杜禾饴点头,“但还差几味料。你过来,我教你。”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只小陶罐,一字排开,里头装着她提前备好的花椒、肉桂,还有一小碟她自制的酱料。
“你做酱菜用的是菽酱,纯的,对不对?”
周嫂子点头。
“纯菽酱的味道太正,正就少了回味。”杜禾饴将花椒放进一只小石臼里,几下就碾成了粗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辛香,“加这两样,不用多,每坛酱料里搁一小撮就够,多了就压住菜本来的味道了。”
她又拿起肉桂在手里掂了掂:“肉桂要掰成小段,腌的时候一起封进去,等入味了再挑出来,这两样给酱菜添一点甜香,客人吃的时候说不出是什么味,但就是觉得比别人家的好。”
周嫂子听得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还有,”杜禾饴最后拿起那碟酱料,“这是我调的复合酱,你尝尝。”
周嫂子用筷子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也太香了!”
“你用这份酱料,香料按我刚才说的放,杀水的时间我再跟你说一遍……”杜禾饴不厌其烦地把每一个步骤又讲了一遍,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周嫂子已经能自己复述出来了,虽然磕磕绊绊的,但关键的地方都没错。
“行,现在就做来试试,按我说的来。”杜禾饴拍了拍手,“我在前头忙,晚上收拾的时候,你做完了端过来,大家一起尝尝。”
周嫂子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晚间客人尽散,一坛新腌的酱菜摆在了饴味居后院的长桌上。
杜禾饴把店里的人都叫了过来,酱菜分装在几只小碟里,每碟旁边还搁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都尝尝,尝完了说真话,谁要是只说好听的,以后厨房的泔水归他倒。”杜禾饴半开玩笑地说。
顺子第一个冲上去,夹了一筷子芦菔干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两下,表情从期待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陶醉,最后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东家,这个……这个绝了!”
“说人话。”杜禾饴笑骂。
“脆!香!后味有一点点甜,一点点麻,不是麻得嘴皮子跳那种,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让人想再来一筷子的那种麻!”顺子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福贵的反应比顺子克制得多,一连夹了三回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东家,我嘴笨,说不出顺子那些花里胡哨的,但这酱菜就两个字,值钱。”
章先生细细品了,才开口:“能在同一坛酱菜里做出三种口感,并且各有各的吃头,这不是寻常手艺。”
杜禾饴看了章先生陈一眼,有些意外。、这老头平时只管算账,没想到舌头还挺灵。
顺子咋呼:“东家,这酱菜要是拿出去卖,我娘肯定爱吃,她以前老在西市口那家买,那家的酱菜越做越咸,后来就不买了,这个咸淡正好,吃完还不齁嗓子。”
玉浓一直没动筷子,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夹了一小块芦菔干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好吃。”她只说了两个字。
杜禾饴等着她的下文。
玉浓果然还有话说:“但怎么卖,是另一回事。”
“你说说看。”杜禾饴侧耳倾听。
玉浓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一边说一边写:“我的想法是,酱菜定价分三档。堂食小碟,三文钱一碟,量不用多,就是个开胃的意思。外带小坛,十二文一坛,够一家四五口吃两三顿的量用小陶罐封好,外面裹红纸。大罐则卖二十五文一罐,专门给那些送人的客人。”
杜禾饴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问了一句:“大家觉得呢?”
顺子第一个摇头:“十二文一坛?东家说了,咱们不跟人打价格战,可人家西市口那家老字号,一坛才八文啊。”
“那是八文的品质。”玉浓扬眉,“你刚才尝了,觉得跟八文的比,哪个好?”
顺子不吭声了。
章先生想了想:“玉浓这个定价是有道理的。饴味居的定位本来就不是做街坊生意的,咱们的客人能花六十文点一道金丝虾,就不会嫌十二文的酱菜贵,关键是东西要对得起这个价。”
杜禾饴环顾了一圈,见大家意见差不多了,才开口:“我有另一个想法,酱菜先不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嫂子的脸色更是瞬间变了,急得嘴唇都在抖:“东家……这……这怎么又不卖了?是嫌我做得不好吗?我可以再改,您说哪里不行我改哪里……”
“嫂子你别急。”杜禾饴笑着按住她的手,“不是不卖了,是现在不卖,先送。”
“送?”周嫂子的声音都高了半度,“免费送?那大家光说好听的,哪里会当真给意见啊!东家您是不知道,那些客人,你白送他的东西,他就夸上天,真让他掏钱买了,他又嫌这嫌那。”
杜禾饴没打断她,等她说完了,才慢慢解释道:“嫂子你说的情况确实有,但咱们送的,不是白送。”
她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个圈:“从今天开始,每桌客人上座先送一小碟酱菜,让前头的伙计留意三件事:第一,客人吃了多少,是吃得精光,还是剩大半碟;第二,客人问没问,是主动问‘这是什么酱菜’,还是压根没当回事,第三,客人怎么评价,是随口说句‘不错’,还是具体说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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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哪里不好。”
玉浓听出了门道:“你是要拿客人的反馈试水温?”
“对。”杜禾饴点头,“,如果十桌有八桌都吃得干干净净,超过一半的人主动问,那就说明这个酱菜值得做,到时候再开始量产,用陶罐装好,消费满多少送一罐,具体的门槛可以到时候再定。”
“要是客人想直接买呢?”福贵问。
杜禾饴看了玉浓一眼:“玉浓刚才提的十二文这个价,我觉得可以,等试完三天,如果反馈好,就在柜台上立个小牌子,写上‘酱菜每罐十二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但第一批不做太多,先做三十罐,卖完了再说。”
周嫂子还是不放心,嘟囔道:“十二文……万一客人嫌贵呢?西市口那家才八文……”
杜禾饴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却笃定:“嫂子,咱们用的是好料,做得精细,客人吃到嘴里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您觉得风险太大,反正我有配方,我再另寻人做就是了。”
周嫂子还在游移不定,玉浓在旁帮腔:“嫂子你想想,今天你做的拢共花了多少成本?东家定的这个价,是实诚价。”
周嫂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心疼。
这么好的东西白送三天,她总觉得亏了。
可东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争,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收拾酱菜去了。
杜禾饴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多说。
她知道周嫂子的性子,勤快人,怕浪费,怕吃亏,等做上几天看到效果,自然就放心了。
午市还没开始,前头就来了人。
是个穿靛蓝衣裳的小厮,左右手各拎了两个精致的食盒,见了玉浓就笑着拱手:“可是掌柜的,我家想在您这订点心。”
玉浓笑着迎上去:“今儿要什么?”
“昨日夫人与小公子来过一回,跟上回一样,荷花酥、桂花糕、红豆糕,各两份。”
他这么说,玉浓便有了印象,昨日确有这样的主顾,当时自己还猜测是否哪位高官家眷。
小厮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夫人还说了,往后隔两日来取一回,这是单子,上头写的是每回想吃的点心和数量,姐姐照着准备就成。”
玉浓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七八样点心,什么“茯苓糕”、“枣泥酥”、“杏仁豆腐”,都是些费工夫的精细东西。
“这些……”玉浓有些为难,“有些我们店里现在还没做。”
“夫人说了,不急,有的就先做着,没有的等以后有了再说。”小厮笑呵呵的,“咱家小公子是真喜欢你们家的点心,昨儿拿回去,当晚就吃掉了一半。”
玉浓松了口气,让小厮稍等,转身进了后厨。
杜禾饴正在灶上忙活,听了玉浓的转述,诧异道:“点名要七八样?这么大主顾。”
“所以人家说了,不急,慢慢来。”玉浓把纸条递给她,“你看这字,写得很见功底,不似寻常人家的仆从能写出来的。”
杜禾饴扫了一眼纸条,确实不失筋骨,“那就先做已有的那几样,没有的以后再说。”
她把纸条还给玉浓,“对了,酱菜的事别忘,让前头的人多留意客人的反应。”
玉浓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