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好几个弯,解知微才终于摸到祈愿神殿的位置。
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甬道两边栽着的茶树,解知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去重新确认了一下确实是祈愿神殿没错,又快步过去仔细打量。
确实是“微云”,上面萦绕的充沛灵力更加说明了这是货真价实、移栽不活的微云。
是他吗?如果不是,那还有谁会花这么大心思,耗费灵力却只是用来温养这小小的茶树。
解知微蹲下身来,摸了摸脆嫩的茶叶,触感细腻,微凉,叶片上的脉络轻轻剐蹭着她的指腹。陆川啊陆川,你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的呢?想到对方小心翼翼栽树的样子,解知微的神情变得异常柔和。
曾经在人界的时候,也见过那人笨拙又认真不服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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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间雾气尚未散去,唯有鸟儿轻啼和虫鸣声细碎相和,时有清风自林间穿过,摇落枝叶簌簌。
一间茅草屋静静隐匿其中,圈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左侧像模像样养了两只鸡,旁边还挖了一口浅塘,围了一圈奇形怪状的石头,水中两条鱼儿互相追逐嬉戏,好不惬意。右侧没有种菜或是养花,倒是长了几株茶树,叶片柔韧温润,于山野清气微光之间,自带草木清冽之气。
少年穿着中衣,只披了件大氅,头上还缠着纱布,蹲在茶树边细细观察着什么。
解知微从山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眉头轻皱,“你大病初愈,不好好歇着,蹲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亮,他急忙起身接过解知微手中的东西。
两大包药和一些吃食。
“我煮了茶,仙尊要不要尝尝看?”少年的眼睛闪着亮光,束起的头发只有少许从纱布边落下,衬得他愈加温润柔和。
“茶?”解知微歪了歪头,看向脚边的茶树,“这个吗?”
当初瞧这几颗茶树在山林间零零散散好不孤单,就以此为中心,建了这草屋和院落,倒是从没想过要摘了来喝。
少年点点头,腾出一只手牵住解知微的手腕朝屋里走。
解知微就这么被少年牵着,眼睛盯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没有挣开,嘴上却说道:“我不爱喝茶,太苦了。”
“那仙尊一定会喜欢这个的。”少年的步子欢快,语气笃定很是自信。
茅草屋从外面看简陋,内里却大有乾坤,家具装饰虽不华丽且做工简单,但用料一看就不是普通材质,不仅靠窗的那张方桌是红木材质,桌上的茶壶杯盏也透着莹润的浮光。
这套茶具是解知微的师尊硬塞给她的,或者说,这一屋子有七八成物件都是师尊带过来的——
“我逍遥派的弟子不是苦修那挂的,你要悟的道也不是吃点□□上的苦就能悟出来的,多去山下走走,沾沾人气吧,我的好徒儿哎!”
师尊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翘着腿躺在门口那张小师弟为她亲手做的藤椅上,旁边摆了一叠微微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比她更像这屋子的主人。
少年将东西放到桌上,端起一盏茶递给解知微,说道:“仙尊请用茶。”
解知微接过茶盏,汤色微黄澄澈透亮,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茶香扑鼻,似乎混合了点兰花的香气和竹叶的清气。
她将茶杯送至唇边,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浅啜一口,然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喝了一大口,“好喝!不苦,很清爽,还有回甘。”
少年开心地笑起来,日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到解知微的眼里,她仿佛看到少年在发光。
然后少年像献宝一样把新采的一小碟茶叶捧给她看,“我为它起名微云,好不好听?”
“好听,是什么意思呀?”解知微好奇地戳戳碟子里的娇嫩茶叶。
“这茶树于山林间自行长出,清雅自持与世无争是为‘微’,自由自在怀天地温柔是为‘云’。”
“好名字,”解知微点点头,“对了,还没问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历……陆川。”少年话至口边绕了个弯,“陆海苍穹,川流不息的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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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解知微蹲累了又站起来,叹了口气无奈道:“早该知道又在玩这招。”
解知微伸了个懒腰环视殿内,不像掌管百花的花神,神邸里花团锦簇,也不像青木神官的院子,成片的竹子郁郁葱葱。祈愿神殿的院子里除了微云便是一颗苍劲古朴的仙树,覆着一层薄薄绿苔,枝干舒展横斜,不蔓不妖,独守一方清宁。
“叩叩叩——”
大门被敲响,门外响起仙侍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祈愿神官可在?”
解知微赶紧过去开门,门口站了两排仙侍,为首的仙侍解知微认识,在执缨的司命殿里见过很多次,执缨叫他清砚。
清砚身后的其他仙侍则各自端着一张木盘,其中一排多的仙侍手中木盘上摆的都是高高摞起的卷宗,解知微轻挑眉毛,吸了口气,“这是?”
他朝解知微行了一礼才开口,“这是此次处理人界异象,圣君赏赐的仙丹灵材,功德已经由天枢星君一并记录……”
“不不不,”解知微摆摆手打断了他,又指着那长长的两排队伍,“我是说这个。”
“哦,这个啊!”清砚顺着解知微手指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淡笑道:“这些是仙君日后要处理的日常公务啊。来,帮仙君送进去。”
不等解知微反应过来,两排仙侍鱼贯而入,顺着甬道就往殿里去。
解知微往后仰了仰,后背贴在门上,看着一排排的卷宗从眼前就这么飘进去了,她面容呆滞,嘴巴微张。
清砚站在解知微旁边深表同情和理解,“仙君莫要担心,都是些凡间送上来的祈文,只需逐一清点批阅、分类即可,之后会有愿宫的仙侍定期来取。”
解知微听得头疼,说得简单,这可是好几大摞的卷宗,还不如叫她去人界处理异象来的爽快!她颤颤问道:“这些都要处理吗?”
似是看出解知微的抗拒,清砚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不急着一下子完成,若是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各方辖地还是会直接呈到司命殿的,仙君不用担心。”
解知微嘴角抽动两下,“呵呵,好的。”
“而且若是碰上百年一次的圣君游会,你就能轻松点啦。”清砚笑眯眯道。
“圣君游会?”解知微转头看他,眼里都是疑惑。
“是啊,往昔每百年,圣君都会亲自去一趟人界的游神大会,聆听众生祈愿,并散播灵气福泽,一下子减轻祈愿殿不少负担呢。”清砚笑着,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为难道:“现在圣君历劫归来后一直闭关不曾露面,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下一次整百年的游神大会,若是错过那真是可惜了。”
解知微点头,“确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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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一次,不少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样的机缘吧。”
“当然啦,说是百年,不过这个时间也不完全确定,而且圣君主要是聆听和散播福泽,赐凡人机缘这样的事我还是没听说过的。”清砚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又道:“若真有凡人能得此殊荣,我可太想看看啦,什么样的人才能得苍梧圣君的青睐呢?怎么也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吧,哈哈哈哈哈。”
解知微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很快,两排仙侍把卷宗放好后,又排着队井然有序地出来了,清砚整理了一下衣袍,“那就不打扰仙君处理公务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别闲着了,这么多活儿要干,快点去忙吧。
解知微把清砚送走,长叹一口气,迈着疲惫的步伐进了内殿。
“早也干活,晚也干活,哦,上天庭没有黑夜……算了,反正是整日整日地干活,武也上,文也上。”解知微嘴里振振有词,碎碎念个不停,但还是坐在案边,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面前的卷宗。
神啊!求求你了,我想发大财,最好是不费吹灰之力,无痛无灾就能天降横财!我一定会日日来祈祷的!望神早日看到我的真心!我的真心日月可鉴!
“别了,你可别天天来!这事儿得财神说了算!”解知微皱着眉在这条祈愿帖下打了个小小的叉,“我为了点灵石功德还得上天入地呢,你倒好,嘴巴上下一张就想要金山银山,做梦!”
老天爷啊,我媳妇儿又给我生了个闺女,我已经有两个闺女了,求子,我想要个儿子,求求了,我家香火可不能断了啊!
“谁跟你说香火女人就不能继承的了?哪儿来的无知愚民!而且生儿生女这事可不归我管。”解知微皱着眉调出此人信息查看了一番,“嚯,你女儿以后是当皇帝的命,这你还不满意。”
祈愿风调雨顺,岁岁丰收,父亲的生意越来越好,母亲能少劳累些,哥哥能常回来看看我,女儿定好好孝顺父母,早日和阿瑾成婚,二人夫妻和睦,不叫父母担心。
解知微看着祈愿帖上清秀整齐的小字出神,居然是宋绾的祈愿笺,从内容看来是她刚定下婚期的时候求的,那时她还没有遇到恶人,没有变成披麻煞,解知微也还没有晋升成祈愿神官。
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解知微还是郑重在这条祈愿帖下画了个小小的圈,“因果轮回,希望你能好好赎罪,终有一天能重新开始。”
翻开了好几个卷宗,皆是些无关痛痒的人间小事,有邻里不和、婆媳矛盾的,也有求金榜题名,官运亨通的,最多的便是求姻缘子嗣,也少有无欲无求只盼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
本来以为自己会越看越无聊,没想到坐下后翻着翻着,从一个个小小的心愿里,窥探到世间种种,或有喜乐期盼、烟火寻常,也有贪念私欲、执念痴缠,解知微竟忘记了时间,沉浸在芸芸众生的各种愿望里。
等处理完桌上的卷宗,解知微才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了很久,幸好她已经飞升了,不然这会儿肯定腰和脖子都要断了。她将已经看好的卷宗整理好,准备一会儿休息会儿再看剩下的内容。
“阿微好忙啊,在这儿一天了,姿势都没换几个,不累吗?”
解知微猛地抬头,窗边斜坐着一名男子,他单腿撑起,手肘抵着膝头,指尖轻托下颌,一双含情桃花眼,似笑非笑。
窗外是天界常年不散的渺渺云霭,清辉裹着袅袅仙气笼罩在他身上。
解知微站起来,缓缓出声:“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