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邪气作祟,秘境出口撕裂开的那一瞬,守在外面的宗门长老几乎是把弟子们从里面拽出来的。
许尽欢被自家师尊扶着肩头上下打量,她眯着眼拍了拍那只手,一个字没说,踉跄着钻进接应云舟,窝进角落便睡了过去。
卜玄风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一旁同样狼狈的黑衣少年:“看来你们在秘境里发生了很多事,小野,你要不要也去休息?”
徐舟野点头:“要。”
云舟驶回万佛寺的路上,整艘船安静得像沉在水底,没有人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
许尽欢在梦中蹙了蹙眉。她又看见荆霄点燃神魂了,她想要阻止,手却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她的身影。
“荆霄——”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碧空如洗,万佛寺的钟声远远传来。
*
回到客房,她在软乎乎的床铺上躺了片刻,忽然坐起身,从乾坤囊中取出那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玄中带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玄金石是很难得的锻剑材料,你是剑修,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物尽其用。”
她垂眸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指尖从剑格缓缓抚到剑尖,停了一瞬,她推门出去了。
隔壁的窗子没有关,许尽欢一眼便望见了坐在桌前对着一堆碎剑片发呆的人,她在窗前站定,抬手轻轻在窗棱上叩了叩:“师弟。”
徐舟野像是被惊到,闻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桌上的碎剑片,转头见是许尽欢,又慢慢收回手,抿了抿唇,起身走到窗前唤了声“师姐”。
许尽欢假装没看见他先前的举动,手指往旁一指,笑眯眯道:“我可以进来吗?”
徐舟野点点头,从里面将门打开。
“师弟方才在做什么啊?”许尽欢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被拼成一把剑的碎剑片,沉默一瞬,她又抬眸看向少年,轻声道:“在伤心啊?”
徐舟野别过脸,生硬道:“没有。”
许尽欢不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直到少年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睫毛振动频率变快,白皙如玉的脸上漫上浅浅红色,似乎忍不住要开口时她才悠悠道:“师弟,你脸红了。”
“哦。”
“所以……”
徐舟野默默攥紧了衣摆。
许尽欢上前两步,踮着脚尖伸手将少年的脸一把掰回,随后将玄金石剑一把塞进他怀中,又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后退两步笑道:“玄金石可重铸灵剑,师弟,我把玄金石给你,你不要伤心了。”
“这……”
徐舟野当即就要推辞,他是想要玄金石修剑没错,但这是寂生给她的,她现在又给它,怪怪的。他不自在道:“师姐,这是别人给你的,我不能拿。”
“给你你就拿着,哪有那么多规矩?”许尽欢故作凶狠道:“你的剑是为了护我而碎,我这块玄金石是赔给你的剑,可不是赔给你的,你不要随便替你的剑作决定。”
“再说了,它就是形状特别了点,寂生也希望能物尽其用,我的剑用它补不了,倒不如给你,免得白白浪费好材料。”
话说到此,徐舟野便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接受了来自许尽欢的好意:“那便多谢师姐割爱了。”
许尽欢摆摆手:“没事,你要谢就谢寂生,记住一定要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一定要物尽其用。”说罢,自觉已经没什么要再说的了,她抬脚就往门口走:“我走啦。”
“等——”徐舟野下意识伸手。
许尽欢闻声回头:“怎么啦?”
“没事,师姐慢走。”
徐舟野紧张地抿着唇,双手背在身后,将玄金石剑攥得死紧,他也不知道他方才到底发了什么昏,竟然想去拉许尽欢的衣袖,还好,还好他还没那么胆大包天。
许尽欢不疑有他,当即走了出去。
见人跨出门,徐舟野快速松了口气,松开扣在一起的手,将剑拿到眼前正要细细端详,却不料门口又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师弟,别忘了一会儿还有宴会要参加。”
徐舟野被吓得心一跳,看清人后正要应声,就见门口的人朝他狡黠一笑:“明明就很喜欢,还说什么不要,师弟,你怎么口是心非呀?”
徐舟野:“……”
*
下午的宴会冗长得令人窒息。
高台上,万佛寺方丈的致辞像一锅熬过头的粥,翻来覆去只一个意思——秘境邪气来源不明,已上报中州,从长计议。
许尽欢听得无奈,百无聊赖地伸手去摸旁边案几上的点心。
罢了,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千年前被她赶出天幕的妖邪,会在她身殒后重新出现在浮烟山秘境,他们这些才几百岁的小屁孩搞不清楚也正常。
“啪——”
忽然,许尽欢偷摸伸出去的手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讪讪抬眸,就见一旁的卜玄风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手中的玉骨扇隐隐泛着灵光。他的眼神许尽欢很熟悉,可以这样解读——“再有下次,就上灵力了。”
迫于权威,许尽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随后麻溜收手。
在没有足够强大前,不要试图挑衅任何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这个道理她一直非常认同,并且总是能完美执行。
正试图发呆着,身旁却突然探出一只手,上面是一块用雪白帕子垫着的糕点。许尽欢顺着手望去,就见徐舟野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做着口型:“快吃。”
许尽欢:“……”
虽然她很感动,但孩子,你知不知道她旁边那个还没转过头啊?!
最后两人是被卜玄风各打了一下悄咪咪赶出宴会厅的,理由无他,单纯是因为不想再看自家这两个弟子一个发呆好吃,一个助纣为虐。
两人方一出门,便被早就埋伏在两侧的人扯到一旁,定睛一看,嚯,除了苏笳和明达这两个模范弟子,还有被祁婳威胁着待在宴会厅的祁胥玖,昔日熟人竟是都在!
瞄了眼四周走动的白袍僧人,东方无孑做贼似的低声道:“我们待会要去打打牙祭,你们两个要不要去?”
许尽欢与徐舟野对视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去哪打?”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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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婳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东方无孑,用正常的声音回道:“去万佛寺外面。”
*
说来也怪,白日里万佛寺外的黄沙总是被风吹个不停,但一旦到了晚上,却是怎么也吹不起风,沙子老老实实地铺在地上,软得很。
漫天星子下,七人分工明确,搭窑洞的搭窑洞,生火的生火,休息的休息……
“东方无孑,你确定这能吃吗?”祁婳娇贵惯了,此刻蹙眉坐在沙子上,看着中间的小土堆满脸犹疑道:“你确定这埋在土里的鸡能吃?”
东方无孑一边看着时辰,一边回道:“放心吧祁大小姐,这道菜可是宫廷御菜,有着‘凤凰台上凤凰游’的美名呢,要不是看在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才不会做给你们吃。”
祁婳听罢,紧皱的眉头到底是松了松。
宫廷御菜,倒也能勉强配上她。
许尽欢蹲在火堆旁添柴,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薛冠璋问。
“没什么。”许尽欢用树枝拨了拨炭火,“我以前……也常和友人这样吃。从秘境出来,又饿又累,凑钱买几只鸡,裹上泥巴一烤。试了很多次,就这个最简单,也最好吃。”
听罢,薛冠璋调侃道:“听闻师妹以往都是下山独自历练,不想还有这般趣事,看来传闻不尽真啊。”
许尽欢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荆霄总是抢最大的鸡腿,不过谁让她出了大头呢?她和徐暮的刀工最好,负责片肉,不过她一般全都扔给徐暮。莫无暇负责提供酒水,殷宛就负责生火,不过最后还是莫无暇来生。
而渡空……
想到什么,许尽欢忍不住笑了。渡空是和尚,吃不了肉,每次他们一打牙祭,他就在一旁皱着眉头念经,说是要为他们积福。
微风起,许尽欢借着打哈欠偷摸着揉眼拭泪。
可惜,那些人都回不来了。
天上星子一眨一灭,仿若星河在缓缓流淌,天边皎月高悬,温柔地注视地上这群恣意围坐的少年人,为他们镀上一层浅淡银辉。
忽然,一少年戳了戳土堆,笑道:“熟了!快来人搭把手!”
下一秒,一群少年围了上去。
“我要吃鸡腿!”
“我也要吃!”
“李晚宋快帮我扯一扯!”
“好。”
“宋知!你不许揪我——!”
“东方你好小气啊!”
明月夜,少年欢。
吃饱喝足,众人散在沙丘上,身下是微凉的沙,头顶是漫天的星。
祁婳难得安静地躺着,东方无孑和宋知在叽叽喳喳地争论哪颗星最亮。薛冠璋靠在一旁与李晚宋玩翻铜钱,铜钱在她指间翻飞,叮叮当当的,像在弹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欸,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给寂生写一本书啊?这样大家都不会忘记他了。”
“可以啊。”
“书名叫什么呢?”
“既然他是主角,那就用他的名字好了。”
“《寂生》?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