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文学 > 都市小说 > 知途 > 4. 海棠
    翌日——


    张家村的村长张平在听说那妖物被重伤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双膝朝殷止一弯,就要“故技重施”,还好殷止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他,没给对方折自己寿的机会。


    村长十分热情,非要招待殷止和沈终南吃午饭,不等两人拒绝,就把从两人进屋时偷偷吩咐他媳妇儿做的各种冷菜热菜端了上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张平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师父帮了张家村这么大一个忙,实在无以回报,这顿饭一定是要吃的。”


    两人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村里种的米还是很香,张平见沈终南只顾吃碗里的白米饭,便把一盘油汪汪的猪肉端过来放在他面前,道:“少年人都喜欢吃肉,这是我们自家养的猪,肉可香了!你快吃,快吃!”


    村长家的两个黄毛丫头扒着桌子直流口水,被一句“这是给客人吃的”给撵回了里屋。


    那盘子里一点菜色也没,全是肥得流油的肉,沈终南见张平满脸殷切之色,实在不忍心拒绝,便夹了一筷子。那肉刚沾上筷子就不住地往下淌油,整条筷子都油得发亮,沈终南脸色一变。


    他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强忍着恶心把肉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直接囫囵吞下,顿时感觉整个肚子都溢满了油花。


    “真……好吃。”沈终南艰难地朝村长竖起大拇指。


    张平更乐了。


    一顿饭吃得沈终南几乎快昏死过去,也不知是不是殷止看过来过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张平从头到尾连话都不敢跟他搭上两句话。沈终南对殷止很是钦佩,并暗自决定下次也要学着对方世外高人的态度,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说那位净妖师来了张家村,村民们都跑来看热闹,本以为昨天那个毛孩子口中的“师父”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儿,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年轻男子,模样虽然生得极好,只是眼神未免太冷了点儿,给人十分不好接近的感觉。


    殷止无视了一众小姑娘羞答答的眼神,带着沈终南去了后山。


    这山也没个正经名字,不算高,只是山后有一道很深的峡谷,从山顶望下去,直看得人心底发怵。


    殷止面对着峡谷闭上眼,也不知在作甚。半晌,才见他睁开,神色居然有些凝重。


    这峡谷虽冷气森森,灵气却极盛,本应是个妖魅修行的好去处,怎会不见半分妖气?


    “师父?”沈终南唤了他一声。


    殷止并未应他,只是在四周寻找着什么。沈终南跟过去,发现人高的杂草中居然藏着一条通往峡谷的小径。


    许是知道沈终南不会答应待在原地等他,殷止也就没出声,顺着那条小路往下走。他身高腿长步伐快,沈终南连走带跑才跟得上他。两人走了有一个多时辰,这才下到谷底。


    谷底与那贫瘠的山完全是两个模样,从谷底望去,群山连亘,云遮雾绕,不远处还有一片湖泊,像是块碧色的玉嵌在那山谷中。


    完完全全可以算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沈终南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体通透,耳目清明。


    他朝殷止看去,对方的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将那柄奇异的匕首从腰间抽了出来握在手里。


    沈终南对那柄匕首一直很感兴趣,匕柄古朴陈旧,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匕身雪芒中带着微微的红光,每每那些妖物见了这匕首,无一不是面带惧意。


    他曾经趁殷止不注意时偷偷看过那把匕首,匕柄底端刻着两个小字,他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半天,才认出这两个字是“海棠”。


    两人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异常,翻过一个土坡,沈终南喘了口气,问道:“师父,那妖物是不是已经死了?”


    殷止摇了摇头,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手指灵活地叠了只鸟儿,再将瓷瓶中的蛛丝缠绕上去,那鸟儿竟似活物一般,颤颤悠悠地就飞了起来。


    沈终南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殷止的仰慕更甚几分。


    “跟上。”殷止朝他一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在那只鸟儿后面,它飞得不高不低,好几次差点撞上树枝,沈终南提着一口气,生怕那鸟儿掉下来。


    转过一道小山梁,沈终南还没喘匀气,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开阔的草地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海棠,明明是初秋,那些海棠却像是吸饱了日月精华一样,不要命地争奇斗艳着,灼灼地织成漫山遍野的绯红薄云。


    可谓是香雾空蒙了。


    突然一阵风起,漫天碎红飞舞,沈终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却发现不远处一株高大的海棠树上,一个年轻女子正斜斜地半躺在枝干上,露出来的小腿上系着几圈精致小巧的银铃,一袭红衣竟是比那海棠还要艳上几分。


    那只纸叠的鸟儿正被她捏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仿佛觉察到不速之客的到来,那女子侧过脸,目光正好和殷止撞了个正着。她的瞳孔仿若极深的墨凝成,幽黑中泛着碎光;眼角处,一颗朱砂小痣红得几乎晃眼。


    她眼睛一弯,便漫不经心地笑了,头上别着的一朵海棠忽地裂开,柔软的小巧细瓣从树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


    绝代风华也不过如此。


    殷止避开那红衣女子近乎灼人的目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这女子,对方的看他的眼神为何却像看故人一般?


    而另一边的沈终南早就看得痴了,他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喃喃道:“仙……仙女姐姐……”


    那女子笑容愈深,将手中那只鸟儿收进怀里,然后掏出一个瓶子朝着殷止扔了过去:“可是公子你寻觅之物?”


    殷止稳稳地接过对方丢过来的东西,打开木塞一看,里面赫然是昨日那妖物的妖丹。


    他脸色微微一变。


    沈终南无知无觉,他朝那女子喊道:“仙女姐姐,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待在这山谷里?这里有妖怪,会吃人的!你还是先离开这里罢!”


    那女子听了这话,不由掩着嘴“哧哧”地笑起来。


    他也不用脚趾头想想,先不说这片充满妖异的海棠林,敢孑然一身待在这深山的女子,能是普通人么?


    对方的声音好听极了,沈终南也跟着“嘿嘿嘿”地傻笑。


    殷止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拎着他的衣领,就要把他往回拖。


    第一下竟然没拖动。


    沈终南就跟被勾了魂一样,向那女子发出邀请:“仙女姐姐,不然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我师父法力高强,他会保护好你的!”


    饶是殷止自制力再好,听了这话还是想冲这个傻小子脸上来两拳,没想到他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脑袋里却少了一根筋。


    红衣女子先是一愣,继而一个翻身,就轻巧地落在了地面。


    “那就劳烦两位了。”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殷止手中的匕首上,那匕首被她一瞧,不知怎的,居然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一阵清浅的铮鸣声。


    殷止心中一凛,赶紧将匕首收好,然后冷冷地看着她。


    女子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殷止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这匕首虽是煞器,却也有灵性,而且对妖邪之气最为敏锐,方才这匕首一反常态,其中的情绪却不像是害怕,反倒是……是……


    殷止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女子身上没一处不透着古怪的,虽是妖魅,却并未带有血气,想来是个好妖,不曾伤过人。


    殷止看不透她,只觉得这女子实力定是不俗,若是双方斗起法来,他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如此,还不如任由那女子跟着。


    自沈家那场变故后,沈终南还未曾这么情绪高涨过。


    他不时偷偷瞧上一眼那女子的脸,却在对方回望过来时又赶忙移开视线,做贼似的低下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仙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男子是不能轻易询问女子名讳的,当即羞得耳根都红了,“我……我只是……”


    红衣女子瞧他的反应着实可爱,忍不住笑出声道:“这有什么,我叫褚颜,‘示者’褚,颜色的颜。”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是看向殷止的。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吭声,而是默默地加快脚步,与他们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褚颜笑得更欢了。


    “褚……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山谷里?你一个弱女子,要是碰到什么猛兽,这可怎么办?”沈终南问道。


    “只是不慎迷路了,”褚颜避重就轻,而后话锋一转,“倒是两位,怎会来这荒山僻野?”


    这句话可算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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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沈终南,他一拍脑门儿,叫了一声:“师父,我们好像忘了去收那蜘蛛精!”


    殷止总算停下脚步,给了沈终南一个“亏你还记得起来”的眼神,然后淡淡地丢下两个字:“死了。”


    沈终南琢磨了半天,才慢慢品味出其中的意思,心里很是失落:“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过也好,要是让褚姑娘看见那妖物,肯定得把她吓坏了,这么想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也没注意到褚颜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在返回壁阳城的途中,除了殷止从头到尾没没说过一句话外,沈终南和褚颜两个人倒是很聊得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在他得知这褚姑娘虽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是无父无母,一直在远方亲戚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但前不久叔母一家却嫌她白吃白住将她赶了出来后,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来,连对褚颜的称呼都从“褚姑娘”变成了“颜姐姐”,就差和对方拜把子了。


    褚颜这通胡扯让殷止频频皱眉,倒是沈终南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三人一直进到壁阳城里,沈终南这才惊觉褚颜现在没有去处这件事,便道:“颜姐姐,不如你今晚先同我们一起回客栈落个脚吧。”


    “我身上倒还有些散钱,就不劳烦二位了。”褚颜瞧了殷止一眼,对方脸上虽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


    就差把“休想”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脑门儿上了。


    毕竟对方是姑娘家,沈终南也没再厚着脸皮再三邀请。


    直到三人一齐走到泰安客栈前,沈终南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颜姐姐,没想到你也住在这泰安客栈。”沈终南惊奇道。


    等上了二楼,他更是瞪大了双眼:“这……颜姐姐你居然就住我们隔壁,我和师父在这里歇了三天,倒是都没瞧见你。”


    褚颜朝他眨了眨眼睛:“姑娘家家的,总是抛头露面也不太方便。”


    沈终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殷止自顾自地进了自己房间,沈终南见状,连忙对褚颜道:“那颜姐姐你好生歇息,我和师父先回房了。”


    褚颜但笑不语。


    午夜时分——


    泰安客栈的客房里都熄了灯,唯独某个房间里还微微亮着一盏烛火。


    褚颜正坐在浴桶里,不急不缓地往自己身上浇着水。


    烛芯突然闪了两下,一片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褚颜顺着那影子瞧过去,只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团浑浊的黑气正幽幽地缠在那窗棂上。


    她伸出手,五指朝着黑气狠狠一抓,那团黑气便不知怎的,轻易地落到了她的手中,现了原形。


    那不能说是一个人,“他”的身体仿佛是虚幻化作的,虽然有四肢,脸上也有依稀的五官模样,却是轻飘飘的,被褚颜捏在手中,如同一片破布。


    那布片人张开嘴巴,颤颤巍巍地从喉咙里挤出几道模糊不清的“哧哧”声,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奇异的是,褚颜却“听”懂了,她唇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再跟过来,我杀了你。”


    布片人张大了嘴,又“啊啊”地叫了几声。


    正当褚颜想再次开口时,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褚颜眼神一凝,五指并拢,布片人瞬间就消失在她手心里。


    来人却是殷止。


    他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察到一股极大的阴气,似是在这附近徘徊。他想也没想,翻身下床,直接就进到褚颜房间里。


    “你!”


    只这一个字,便再说不出什么话来,殷止瞳孔一缩,虽然他竭力想维持脸上镇定的表情,耳根却是染上一片薄红。


    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她居然还在沐浴,殷止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褚颜侧过身,昏黄的烛光笼在她光洁细腻的肩颈上,翻开旖旎,由骨生肉,她眼梢唇角盛着惑人的艳色,那粒朱砂小痣更是几欲滴下血来。


    她弯起唇,故作惊讶道:“殷公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豔至极则为煞。


    她这一笑,倒愈发像妖了。


    殷止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捂住眼睛,然后飞也似地离开了。


    背影竟透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