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亭山在莲城以南,那山三面环水,在山脚下抬头一看,山间烟笼空翠,风过有痕;周围都是低矮的山峦层层迭起,山姿秀美,丝毫不见突兀的巨石横亘。
沈终南望着面前的竹海,呼出口气,只感觉周身通透,连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虫叫鸟鸣声不绝于耳,一条小溪自山头而下,泠泠响着从平缓的石阶边流淌而下,沈终南跟在殷止身后,不住四下打量。
奇怪的是,那竹海瞧着一层一层、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头,但是两人却没花太长时间,便穿了出去。
沈终南如今已经将那本符箓大全看到了快一百页,他恍然道:“师父,这山脚下是不是布置了一个阵法?我瞧着,应该是八方阵吧。”
殷止斜了他一眼:“看出来了?”
沈终南见自己猜对,忍不住洋洋得意了起来,身后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当然了!师父,我最近学了不少阵法之道呢……”
他开始喋喋不休,竹林往后退去,绿树浓荫之外,一道光透了过来。
沈终南下意识遮了遮眼,随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碧湖之上架着一座弯弯折折的曲桥,而在曲桥尽头,建造着一大片水榭楼台,高低起伏,前后错落,通过栈桥相连;湖面之上,绿竹丛生,荷叶亭亭玉立,不难想象若是在夏季,这片湖该是怎样接天莲叶的壮观景致。
云雾环绕的青翠山峰屹立在建筑后,偶尔能看见惊鸿一瞥的白影掠过,沈终南喃喃道:“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罢……”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影突然从竹影后跑了过来,而后一把扑到了殷止怀里。
“大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个多月里我快想死你了!”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袭月白色的衫子裙,衣缘和袖缘勾了淡绿色的边;她抬起头,清丽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像春日里新生的小草,娇俏可爱。
这少女正是殷止的师妹,易凝荷。
她眼梢一瞥,便落在了沈终南身上,继而笑意更盛,她抢在对方之前开了口:“你就是大师兄在信中提到的小徒弟吧?”
沈终南愣了愣,随即心中一喜,看来他师父早已跟师门提起过他,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被当成自己人了?
他见易凝荷扎着垂髻,便知她还未及笄,两条白色带绿纹的发带点缀她左右挽起的发间,倒是和她衣着极为相称。
“我是大师兄的师妹,你是大师兄的徒弟,”易凝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小师叔!”
小师叔?
沈终南一听这话就傻眼了,眼前这少女明显没有他大,居然让他叫她师叔?
易凝荷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愿意啊?反正你要是想跟着我大师兄,那就必须叫我师叔。”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小手一直抱着殷止不肯松开,一副极为亲密的模样。
“你行过拜师礼吗?要徒行三叩首,还得跪献红包和投师帖子……”
“凝荷。”殷止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再捉弄沈终南。
易凝荷只好吐了吐舌头,放开了她大师兄。
沈终南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半晌,才在这少女的注视下,干巴巴地挤出了“小师叔”三个字。
易凝荷眼睛都笑成了两道小月牙,她原本是师门中辈分最小的,如今来了个沈终南,她的地位便从最末等的小师妹荣升成了德高望重的师叔,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乐出声。
从此以后,她便可以逮着这个师侄好好“欺负”了。
虽然对方比她高不少,但她毕竟是师叔,师长的话怎么能不听?
三人顺着曲桥往楼阁里走,沈终南这才看见易凝荷后腰间系着一根一尺多长的骨鞭,雪白雪白,霎是精巧好看。
这曲桥虽有丈宽,但两边却没有修设围栏,离湖面不过人高的距离,沈终南走得小心翼翼的,有些害怕不慎跌落下去——那湖碧绿透亮,瞧着还挺深。
或许是走惯了,易凝荷倒是不怕,一直围在殷止身边窜来窜去,兴致高涨,不住问她师兄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趣事。
“纳明呢?”殷止并未回答,而是问起他师弟。
易凝荷闻言,满脸的幸灾乐祸:“二师兄前日炼制丹药时,把炉子给炸了,差点走水,师父大发雷霆,罚他在后山的石崖上思过。”
沈终南在后面听得咂舌,听起来他二师叔是个行事颇为不羁的人物,也不知能否与那位好好相处。
曲桥极长,几乎横跨了整个湖面,他又暗自想到,若是夏季暴雨涨水,这桥应该会被淹没,但这湖多半也布了阵法,湖水不流不淌,凝而不动,随阵阵清风泛着细小的涟漪。
“对了,”易凝荷回头看了一眼她新鲜出炉的师侄,她对沈终南初印象很不错,瞧着灵气,而且一直规规矩矩地走在身后,没有跟只坐井观天见识短浅的青蛙一样问东问西,于是她顺带着连声音也轻快起来,介绍起自己二师兄的情况,“纳明师兄比我大师兄还要年长三岁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叫师兄。”
沈终南“啊”了一声,继而问道:“石崖,是个什么地方?”
易凝荷指了指楼阁之后的那座山峰,透过雾气,能隐约看到一处伸出来的断崖:“看见了吧?那就是石崖,要是谁犯了错,就会被师父罚到那里去思过,不过放心,崖边有座草庐,冻不死人。”
顿了顿,她又说道:“二师兄每个月至少上石崖三次,草庐便是他第二个家。”
沈终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先前还以为“罚到后山石崖上思过”是一项极其严苛的处罚,还暗暗替他那位素曾谋面的二师叔感到担忧,但看殷止和易凝荷如此司空见惯的表情,怕是已经对其行径不足为怪了。
说着,三人便穿过了曲桥。
一个男人正端坐在廊下,年纪介于壮年和老年之间,听到人声,他便睁开了眼。
易鸿信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眼睛也丝毫不见浑浊,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眉斜着往下,延伸至右唇角,乍一看像是将他那张脸给分成了两半。
这条疤痕自然是在二十年前,他与易家族长、也就是他亲生父亲的那场大战之中留下的。
净妖师收集天材地宝,祛疤的丹药自然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但易鸿信却将这道丑陋的褐红色疤痕给留了下来,作为一种警醒。
殷止躬身向他行礼:“师父。”
沈终南连忙有学有样地行礼,热情地叫了声“师祖”。
或许是之前听殷止讲了一些关于易鸿信的故事,尽管只是几笔带过,但他却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平易近人慈祥和蔼的小老头形象。
此时见到了本人,他没由来地心生亲近,连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也觉得顺眼。
他师祖虽是坐着,但背脊并不佝偻,肩膀也没塌下去,浓眉窄脸,想必年轻时也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神仙人物。
“辛苦了,”易鸿信先是将殷止唤起,接着将沈终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招呼他,“小子,过来。”
沈终南不由自主地挺了一下腰,连忙屁颠屁颠地靠了过去,跪坐在对方面前。
易鸿信伸出手,抬起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他的掌心不似别的老年人那样冰冷,而是微微带着一点热度,袖口中散发出一股淡而好闻的竹叶香。
沈终南有些慌张,他心里惴惴地想道,师祖会说他什么?没有资质,还是根骨欠缺?
仓促间,他将自己淡得跟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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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样的生平从头到尾地回顾了一遍,打算把自己的毛病先挑出来晾一晾,也好在他师祖开口前做个心理准备;同时又飞快地将他能记住的所有符咒和法诀默了一遍,以防他师祖突然考他。
谁知,易鸿信只是放下了手,又摸了摸他的经脉,眯起眼睛道:“是个人。”
沈终南:“……”
他虽然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说他是人类,但还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终南思量片刻,清了清嗓子,准备自报家门。
但易鸿信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道:“你的身世,殷止已经在信中跟我提过了。”
边说着,边朝殷止投去了一道欣慰的目光,显然是对他大徒弟一路以来的“锄强扶弱”很是满意。
沈终南扬起一个笑容,说道:“师祖,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跟着你们学捉妖!”
他看了一眼殷止的脸色,又飞快道:“您放心,我之后会去豫州洛阳跟唐叔父说清楚的,唐伯父为人和善,定会理解我。”
易鸿信心中对他这小徒孙的好感顿时更上一层楼,这小子知分寸,懂进退,虽说身体素质差了点,但根骨还算不错。
沈终南怎会看不出对方眼中的善意,正欲趁热打铁,将他老早就准备好的关于除魔卫道的腹稿声情并茂地给一股脑儿吐出来,却被一个从屋檐上跳下来的人影给打断了。
那人瞧着二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细看还算俊朗,只是穿着打扮十分别具一格,身上挂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一步一个叮当乱响,未收进冠里的头发上还斜插着一根树枝状的木钗。
不知为何,沈终南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就神奇地将他与那位“炸了炼丹炉”的二师叔给自动对号入座了。
而易鸿信一瞧那人,原本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模样就没了,脸一拉一沉,骂道:“孽徒!不是让你在石崖思过吗,怎地私自跑下山?”
纳明没个正形,赔着笑脸,搓磨着手道:“这不是今日大师兄回来了吗,还带了个小徒弟,我这个做师弟的要是不出来迎接,岂不是太不知礼数了?”
说着,他就朝殷止伸出手,打断与对方来一个阔别已久后再会的深情拥抱,手臂都还没抬起来,就被对方侧身避开了。
但纳明显然已经习惯了殷止这副冷淡的模样,转而又去拉扯易凝荷:“小师妹,不昨日让你给师兄送些肉上来么?怎么今早还是咸菜冷馒头。”
易凝荷被他拽住了发带,连忙“啪”一声拍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这可是我梳了半个时辰才梳好的,你要是弄乱了,小心我揍你!”
沈终南定了定心神,敏锐地察觉到,他纳明师叔可能在整个师门中位于最底层——连小师妹都可欺压于他,而且他还得赔笑脸。
“迎接够了?”易鸿信下巴上那撮小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他瞪了纳明一眼,“迎接够了就滚回石崖去。”
纳明挤眉弄眼地朝易鸿信谄笑:“师父,我都在石崖上待了三日啦,又冷又苦,您就别再罚我了。”
说完还竖起四根手指,对天扯了一通“要是再把丹炉炸了就从石崖上跳下去”之类的狠誓。
其实易鸿信只是心疼他那只花大价钱买来的炉子,他知道纳明的性格,是个闲不住的,也不是存心想搞破坏,于是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纳明早就将看他尊师脸色放屁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当即便知此事已经揭过了,便小跑到易鸿信身后,又是替对方捏肩又是捶背的,不像个徒弟,倒像个狗腿。
而纳明也毫不见外,非常自来熟地一口一个“师侄”地叫起了沈终南,态度热切地仿佛不是初见,而是故人重逢。
没聊上几句,这两人就相见恨晚,跑到一边说起了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