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文学 > 玄幻小说 > 千里江湖 > 10. 第十回 禇府惨案
    一转眼,夕阳已彻底沉落了,余留满天的繁星。


    霍无妗借着微弱的星光,来到了密林深处的一方土堆处。


    这里早已杂草丛生,还遮去了土堆前的无字石碑。


    她将杂草拨开,轻抚着粗粝的碑石,眼底的情绪流转着。


    一方土堆,一块无字碑,便是她父母、亲弟的归处。


    起初,弱小又流浪的她总会想,为何要独留她在人间?


    她倒像那牛头马面忘记收走的野魂,在这世间苟且偷生。


    直到后来她被捡进无面门,她看见生命脆弱到一针、一掌就能解决。


    她忽而找到活在这世间的理由。


    于是她不停的练,不停的打,不停的杀。


    在新痕旧疤的交替之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中,她有了越来越利落的杀人手法和越来越冷漠的情绪。


    无面罗刹。


    江湖人都这么说她。


    曾经无忧无虑的高门贵女,如今倒是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头。


    忽而,一阵悠扬的曲调传来。


    霍无妗思绪拉回,她很快察觉到此曲不对劲,正欲点穴止听。


    但已迟了,只一瞬地,她浑身陡然失力,意识逐渐昏沉。


    就在这即将昏睡,千钧一发之际,霍无妗感到有人搀住了将坠倒的她,很快又点了她的中府、膻中穴。


    她意识逐渐回笼,微微侧首时,映入眼帘的是释迦怀的面庞。


    在微弱星光之下,释迦怀面容显得格外清朗,眉眼依旧少年。


    他此刻扶住霍无妗的姿势,一如八年前接住她一般。


    (八年前)


    城北的禇府,此时正张灯结彩又忙忙碌碌地为八岁的小公子禇纾闵办生日宴,而那大小姐禇纾月早已趁着这空档,溜到街上去买糕点。


    禇纾月常爱去洛阳北街巷尾的田家铺子,毕竟这家的玫瑰蜜饯可算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好点心,有时还到了一盘难求的地步。


    禇纾月常常吃,不是她亲自买,便是谴仆从来买,总之家里时常备着这玫瑰蜜饯。


    后来一直到她里侧的牙都吃坏了些,禇夫人便了不许她再吃的禁令。


    可孩子心性就是如此,越压得紧,便越想得慌。


    这不,趁着这府里上下忙起来时,谁也看顾不到她了,于是禇纾月如愿以偿溜出来,买到了玫瑰蜜饯。


    她一边吃着一边悠哉逛着街。


    毕竟,得吃完了才能回去嘛!


    禇纾月高兴的哼着曲嚼着蜜饯,蹦蹦跳跳地在街上走着,她忽而瞧见前方聚了许多乞丐,将街道都占了半边。


    禇纾月好奇地往那边凑,奈何人挤人,她正欲退回去,怎料这些乞丐蜂拥向前,她就这样被绊得重重摔在地上,玫瑰蜜饯洒了一地。


    疼是疼的,可看见蜜饯都掉完了,禇纾月难过的下一秒就哭了起来。


    忽而,有一股力将她扶了起来,一块柔软的巾帕贴上她的脸颊,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温和的语调:“有没有摔倒哪里?”


    禇纾月揉去眼中的朦朦,看清了前方扶起她的人——一个年轻俊朗的和尚。


    禇纾月从小跟着母亲去各类宴会,瞧见过许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之,可她还从未瞧见过这般好看的。


    于是她忘了哭,瞪大了一双湿漉漉的眼,只磕磕巴巴道:“谢、谢谢哥哥。”


    年轻和尚将她牵到一旁的小石墩上,让她坐着歇息:“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禇纾月想到自己是偷溜出来的蜜饯,改了口,“我没有家。”


    年轻和尚并没有再追问,只是给她也端来了一碗米粥。


    禇纾月没有接,只是指向那些围在粥摊周围的乞丐们,问:“哥哥,这些都是给他们喝的吗?”


    “是的。”


    “那我不能喝,这是他们的。”


    年轻和尚轻轻笑了笑:“那你饿吗。”


    禇纾月点点头:“有一点。”


    “那这也是你的。”年轻和尚将粥放在了禇纾月手里,转身便去了粥摊继续施粥。


    禇纾月就坐在这方小石墩上,慢慢喝着粥,盯着年轻和尚素白的衣衫随着忙碌的动作而摆动。


    禇纾月吃完后,将碗放在石墩上,便悄悄离开了。


    她怕和尚带她找家,毕竟她那会儿抱着的蜜饯摔了一地呢,被娘亲知道她买蜜饯,少不了一顿数落!


    禇纾月又在外头闲逛了好一会,直到夕阳落山,她才慢悠悠地往禇府走。


    此时禇府的大门半掩着,外头的灯笼也没点亮,十分安静。


    禇纾月有点奇怪。


    娘亲明明请来了弹琴唱歌的姐姐们,莫不是弟弟的生日宴结束了?她竟耽误到这个时候?


    禇纾月缓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场景,成为她此后时光里挥之不去的梦魇:殷红的血蜿蜒了一地,尸与尸交叠在一起,残肢四零八落的铺满院堂。


    这是一场血淋淋的虐杀。


    禇府上下几百号人口,无一幸免。


    禇纾月迈过尸山血海,看着一张张清晨时还笑面盈盈的面孔,此刻都变得苍白狰狞。


    她越走越深,越看越多,脑海里只余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爹娘和纾闵,他们不会死的……不会的……


    于是她不顾一切的往内院跑去。


    她才打开内院的门,便看见娘亲的身体被一柄长刀穿过,而地上摆着的是弟弟和父亲的头颅。


    娘亲看见了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而这时,那捅穿娘亲身体的人,也缓缓转过头来。


    禇纾月见过这个人,他是父亲的门生,曾来府里用过膳。


    她看见,娘亲那一双愤恨的眼很快擒着泪,下一秒,她听见娘亲大喊:“跑——”


    禇纾月转头便往外跑去。


    那持刀的人拔出刀后,轻轻摆手,他身边的侍从便纷纷去追禇纾月。


    求生的本能让禇纾月一刻也不敢停,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气喘不接也不敢慢下脚程。


    可她也不过十岁的年华,怎么跑的过训练有素的杀手?


    于是在刚跨出禇府大门时,她被一把提着后襟拎了起来。


    那人将她转过来,直骂:“臭丫头挺能跑啊。”


    “你放开我!放开我!”禇纾月一个劲挣扎着。


    在旁边的另一个人道:“大人说了,就地格杀。”


    那抓住禇纾月的人便高举起来刀,在这刀将要落下时,一抹黑影掠过——一块石正正击在持刀人的脸上。


    而禇纾月也在这一瞬间抓到人的胳膊,狠咬了一口,持刀人吃痛,将她朝外甩去。


    失重的感觉让禇纾月心提到嗓子眼,可预想中砸落地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反而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禇纾月偏头,看见的是今日给她米粥的年轻和尚。


    年轻和尚将她轻轻放下,禇纾月瞧见和尚身后的推车和大木桶,便很快往那边跑了藏着。


    此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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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人的领头,禇纾月父亲的门生,王符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一众提刀的侍从。


    那被击中面部的侍从倾身在王符耳边耳语,王符了然,迈步上前朝年轻和尚一笑:“啊,是释迦小师父啊,久闻大名。”


    释迦怀面色淡然:“施主。”


    王符还是笑:“释迦小师父,我们正在追捕禇氏余孽,而她就在你这……”


    释迦怀缓缓打断他:“我朝曾有律令,诸罪皆不可祸及幼子。”


    王符的笑容凝住了,眼里尽是几分不屑:“释迦小师父,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个事儿,禇家今日之事,那也是圣上点头的。”


    释迦怀并不作声,平静又从容的看着王符,反倒把王符盯的有些心虚。


    圣上确实点头让他查封禇家,但赶尽杀绝却只是他一人之怨,本想事后借着大火销毁证据一了百了,可眼下却漏了个禇家小姐。


    她必须死。


    王符见释迦怀仍是不动,他冷眼一横,随即招手唤出几名侍从,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侍从纷纷提刀冲向释迦怀,只见释迦怀仅稍运掌一击,荡出的气波瞬间打倒数十人。


    周遭没人再敢上前,王符也是一怔。


    早就听闻云恩寺的少年和尚是个奇才,没曾想武学上竟也如此神力,他此番前来带的侍从几乎全是锻行境,竟一招也挡不住?


    王符恶狠狠地:“释迦怀,你今日若执意要保她,明日别怪我不客气。”


    释迦怀并不应话,转身走向推车边,朝蹲在那里的禇纾月伸出手:“走吧。”


    释迦怀带着禇纾月回到了云恩寺,为她安排了一间厢房。


    一切发生得太紧凑,禇纾月走到云恩寺时,脑子里依旧回荡着禇家灭门的画面。


    她感到模糊又懵怔,有那么几分的不知所措。


    一直到她坐在了这方软榻之上,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同时,这一切又都是空荡荡的。


    她忽而觉得很痛,哪里都很痛。


    于是她哭了起来,企图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去唤来什么似的。


    可没有人再将她抱起了,再哄着她别哭了。


    那时的她虽小,但也知道,她的爹娘手足死了,这世间只有她一人了。


    只有她一个人……


    释迦怀次日再来厢房时,就看到禇纾月整个人蜷缩在榻上,嘴里嘟囔喊着爹娘。


    她起了高烧。


    释迦怀并不会照顾人,他并不知道这人怎么了。


    于是他盯着蜷缩的小人望了许久,看见她的汗自额前流了许多汗到颈边、颈后。


    释迦怀最后上前一探,十分滚烫。


    他便转身出去叫来师弟看顾。


    而这时又有弟子来报:寺外来了许多金吾卫将寺围了,元江师兄正在交涉。


    这些天明因住持并不在寺里,一切事务是由元江暂代的。


    释迦怀闻言,朝弟子交待一句:“照顾好她。”便往外去。


    来围云恩寺的,正是王符。


    他高坐马上,瞥元江一眼:“元江师父,有人检举你们云恩寺藏了前些日子正在逃窜的流匪,围寺实属下策,查清后我们自然离去。”


    “王大人,这查人归查人,此举有些不妥。”元江微微一笑,“我寺来往香客繁多,不乏外邦友士,这天下脚下围寺这事儿宣扬出去……”


    “少拿这些压我!”王符怒声,“若这流匪逃了出去,再背了几条人命,你我都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