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台阶上,望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脸都黑了。
他精心设计的局,让萧易出丑的局,让王宛之喝醉好让林晚晴从中撮合的局。
全毁了!
毁在一首诗上。
毁在那个坐在门口连口饭都没吃上的穷酸伴读身上。
他林枫花了五十两银子,请来江南四大才子,还自掏腰包办了一场宴席,最后成全了谁?
成全了一个伴读!
沈墨言那废物,诗写得一塌糊涂不说,还给人家鞠躬道歉,说什么“受教了”、“井底之蛙”……
简直不配江南四大才子的称号!
林枫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场撕了萧易,撕了那个狗奴才。
“哥……”林晚晴凑过来,轻声唤道。
林枫没理她,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萧易……”
若是来接这穷酸的是别人,他林枫有一万种方法整治这贱人,可那是柳知意,是醉月楼的花魁。
他曾从一位官家的公子那里听到过,那醉月楼据说可是一位皇亲的产业。
虽然是在朝廷失势的皇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林家与皇家相比,连根杂草都算不上,又何谈去招惹醉月楼?
这事儿必须尽快压下来,别把林家拉下水了……
一旁,林晚晴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她也憋屈。
本来想好了,等萧易出丑,枫哥就有机会了,自己也能多与沈公子亲近亲近。
但萧易一首《将进酒》,就连沈公子都甘拜下风。
她转变主意,准备施舍两句好话,凭自己的容貌家世,拿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还不简单?
可如今,
这萧易又被醉月楼花魁接走了。
那柳知意什么姿色?
什么身段?
那腰,那胸,那张脸,还要那股子慵慵懒懒的媚态……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不想说话了。
此时,一个伙计上前,小心翼翼地说:
“少爷,按您的吩咐,那首诗已经抄录好了。”
林枫沉默了片刻,随后黑着脸说:
“明日……把那首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那首诗,是真的好。
好到他不挂都不行。
好到挂出去,他的酒楼能多三成客人。
可他娘的,这诗是一个坐在门口连口饭都没吃上的穷酸写的!
写诗的人,被醉月楼头牌接走了。
写诗的人,让他林枫成了今晚最大的笑话。
他林枫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伙计愣了一下:“啊?”
“让你挂你就挂!”
林枫吼完,一甩衣袖,转身就进了酒楼隔间。
不多时,
外面的伙计便听着其中传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少爷的一声声咒骂。
一个个的只能装作听不见,加快脚步干着活,生怕被林少爷挑个刺,就拿来出气。
而林晚晴,见王宛之还站在酒楼门口,走了过去。
路过几个还没散去的公子小姐,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方才那一幕。
“那柳知意可是醉月楼的头牌啊,怎么亲自来接一个伴读?”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要是传出去……”
闻言,林晚晴步子一顿,对啊!那可是醉月楼的花魁呢。
光天化日之下,勾搭王府一个伴读,要是传出去,必然会满城风雨。
到时候这小子跌入低谷,自己只需略微出手,这穷小子不被她迷死?
念及于此,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若无其事地往人群那边走去。
来到近前,林晚晴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传出去怎么了?人家郎才女貌,碍着谁了?”
几人一愣,纷纷看向她,疑惑她身为王小姐的闺友,为何会向着外人说话?
林晚晴轻掩红唇,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但那几个公子小姐都是人精,
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林小姐说的是,人家郎才女貌,碍着谁了?”一个穿青衫的公子笑眯眯地接话,“不过……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王府那边面子上挂不住啊……”
“传出去怎么了?”另一个小姐撇了撇嘴,“那萧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人家好歹是个举人呢。”
“举人?举人多了去了。”
……
林晚晴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口憋屈的气总算顺了一些,旋即又添了一句:
“哎呀,你们别瞎说。”
“那萧易我看着挺好的,老实本分,说不定是柳姑娘自己主动的呢?”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家里人说了。
林晚晴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她转身,朝还站在原地的王宛之走去。
“宛之?”
王宛之没反应。
林晚晴又唤了一声,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宛之,回去吧,别着凉了。”
王宛之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她,红着眼问:
“晚清……她是谁?”
“柳知意,醉月楼的花魁。”
“醉月楼花魁?”
王宛之一愣。
她怎么也无法将烟柳之地的花魁,与萧易这个穷小子联系到一起。
林晚晴瞧着王宛之这个样子,不禁心中暗菲:早干嘛去了?
要不是你自己三年来天天把他当狗使唤,再怎么也都有感情了,哪能让萧易跟别的女人跑了去?
不过,她嘴上却还是说:
“宛之,那般花心的男人,仗着自己有些才学,就背着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还在意他作甚?”
“可……可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男人都是花心的,你别看他表面上老实,你看背地里这不连醉月楼花魁都勾搭上了吗?两个贱人凑一对儿,正合适。”
王宛之只是微微颔首,但却没有说话。
方才,她看萧易的眼神,他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里可没有半分喜欢,很平淡……平淡得就像看她一样……
此时智商占据高地的王宛之,心里总觉得另有隐情,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她没法狡辩。
会不会……
会不会是萧易故意找的人,就为了让自己吃醋?
否则一个穷小子,怎么可能会认识到醉月楼的花魁?那种地方,没有银子可进不去,连花魁的面都见不着。
念及于此,王宛之一双美眸也明亮起来。
是了,
肯定是这样的!
他还是喜欢自己的。
……
街道尽头,车内。
萧易靠在车壁上,端着那碗莲子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看向端坐一旁,一直盯着他的柳知意,谢道:
“方才,多谢柳姑娘了。”
老实说,若不是柳知意,就方才那种情况,不知道要拉扯多久呢。
要是給王宛之整急眼儿了,最好的结果也是自己被绑回王府,若是让王老爷瞧见那一幕,自己小命可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