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说这词是今天下午才写的。”
“今天下午?”李玄瑾眉头一挑。
周武也愣住了:
“下午写的?下午写出来,晚上就唱?”
青衣小厮点了点头,恭敬禀告:
“柳姑娘是这么说的,她还说那位萧公子现在就在醉月楼。”
“萧公子……萧易……”
李玄瑾低声呢喃,随后看向周老将军,问:
“周老将军,你说在悦然酒楼所作的那首佳作,是否也是这个叫萧易的人?”
周武淡淡一笑,
“能做出如此词句的人,想必在悦然酒楼留下一首佳作也不足为奇了。”
“有意思。”李玄瑾咧嘴一笑,“一个王府伴读竟有如此才学,当真是稀奇。”
世间竟有如此才人?
一天之内,接连留下两首足以名垂千古的佳作。
更难得的是,这一首诗,一首词,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这可比专作某种风格的诗人强多了!
……
不多时,
萧易路过前厅,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柳姑娘今晚这首新曲,绝了!”
“我悄悄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刚听一位小厮说,这首词是下午才写的……”
“什么人能写出这种词?”
“不知道,但往后这金陵城,怕是又要多一位才子才女了……”
闻言,萧易只是微微一笑。
有一说一,李清照这首词可不是吹的,首句连下十四个叠字,三叠韵,六双声。
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将此词赠与柳知意,也算是他最后还上了一年前出手相助的恩情了。
念及于此,他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就到这里吧,先去买书箱。”
去长安路途遥远,纸墨笔砚和书籍放在包袱里,迟早被磨坏。
还是得整一个结实点的书箱。
就像倩女幽魂里,亡灵骑士宁采臣背的那种,顶上还有个遮阳板。
门口,
小月正站在那里张望,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萧公子?您这就要走?我家小姐还在后台卸妆,她让您去后院等等她……”
萧易摇了摇头,笑道:
“不用等了,劳烦姑娘替我给柳姑娘带句话。”
那真得快点走了,让那疯女人追上来,整不好又要挨几鞭子。
现在他又不缺银子,没必要自找罪受。
小月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问:
“什么话?”
萧易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唱得很好。”
说完,他走下台阶,快步远去,生怕谁追上了的样子。
小月站在原地,愣了愣,小声嘀咕:
“就……就这?”
后台。
柳知意匆匆卸了钗环,换了身常服,提着裙摆就往后院跑。
推开院门,石凳空空荡荡,不见萧郎踪迹。
她愣在那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小月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小姐!萧公子他……他走了!”
柳知意回头看她,期待问:“他说什么了吗?”
小月点了点头:
“他说……他说小姐您唱得很好。”
柳知意愣住了。
唱得很好。
就这?
她等了半天,等来一句唱得很好?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啊。
不跟她亲自道别,就一个人先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以前那贱人也是这样,萧郎如今也是如此……
不过这也怪她。
萧郎那么好的一个人,
会照顾她,会听她倾诉,会接受她的所有,甚至连自己那些荒谬的想法都能够忍受一年之久。
这样一个好男人,她却……她却一直在伤害萧郎。
是她辜负了萧郎,
是她将萧郎那么真挚的爱,随手抛弃。
千错万错,都是她柳知意的错。
……
小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问:
“小姐,您没事吧?”
柳知意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他往哪边走了?”
小月指了指方向,说:
“看样子,那位公子是往东街那边去了。”
柳知意咬了咬红唇,没再说话。
东街?
那是商铺聚集的地方。
他去那儿做什么?
许是有了些银子,要置办点儿东西吧。
也罢,来日方长,今日天色已晚,今后再补偿萧郎也不迟。
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的,会重新爱上她。
……
东街。
萧易没心没肺地走在街上,新奇地瞧着两边的铺子。
以往没钱的时候,路过繁华街道,他都是低着头加快脚步,生怕被人叫住,尴尬地说没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纸墨笔砚要买些好的,不能省。”
“棉衣要买两套厚的,路上冷,京城更冷。”
“还得去口马行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女婢下人。”
自己赴京赶考,娘那总要留个人照顾,买药煎药。
只是盘算着,
萧易不禁又叹了口气,金银困住他的英雄梦啊,
“嗐,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
还是要节省得来,如今刚要走出泥潭,他可不想再次下海。
那时候再想上岸,可就难了。
思索着,他花了十两银子置办好了笔墨纸砚。
又去隔壁布庄看了棉衣棉被。
在这个时代,棉被这种东西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了,一床就要一两千钱,也就是一二两银子。
得亏他现在不缺银子,还给自己整了几套得体的青衫,实在是喜欢青色,干净舒心,其他颜色穿不习惯。
布庄老板也是个眼力劲儿好的,见萧易一个人,便吩咐伙计装了个驴车,在后面跟着萧易。
最后,他进了一家杂货铺。
这家铺子挂着“林记”的招牌,门脸不大,里面东西倒是齐全。
萧易正在挑书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不是萧公子吗?”
萧易回头,就看见林晚晴站在门口,一身紫裙,衣着华贵,脸上带着笑容。
他眉头微微一皱,真是晦气,买个书箱都能遇见这女人。
萧易没搭理她,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林晚晴几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萧公子这是急着去哪儿?”
萧易停下脚步,看着她问:
“林小姐有事?”
林晚晴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嫣然笑道:
“萧公子这是来买东西?这家铺子是我家开的,要什么你尽管挑,算我账上。”
萧易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必了,林小姐。”
林晚晴诧异地看了萧易一眼,这贱奴以往不都是看着便宜就上,如今为何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许是那五十两银票,让他有了些底气。
到底是穷酸书生一个,区区五十两就满足了。
她轻轻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娇娇地低声道:
“萧公子,实不相瞒,我确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