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吗?”
“是的。现在就在片场。”
“江总,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您这么做不会让小徐董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您算计她。”
听到算计这两个字的出现,江意澜从文件中抬起了头,嘴角扯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我要的就是这份算计。”
《鹤影孤诏》的项目会的缺席,是江意澜的有意为之。这个会,会开成什么样子,与会人员又会如何争夺利益,他早有预料。
所以他不能出现,他的出现会打断某种情绪的铺垫。
于是他便一直保持着这种缺位的状态,直至今天上午那条消息的发出。
这段时间,他知道许鹤在片场的现状,也知道男二团队的小心思,但是他却一直按兵不动。是的,那条在项目会上发给张玥的消息也是他的设计。
当张玥跟他说,许鹤的戏份被改,通告单时间不合理,《鹤影孤诏》完全变成了文星野的抬轿剧的时候,他只告诉张玥两个字。
等待。
等待着一个情绪的爆发。
而这个爆发的收口必须是徐懿。
任许鹤品性有多坚韧,在经历过这么一遭如人间炼狱的反复磋磨后,他心中积攒的委屈与不甘终究需要一个出口。
而这个托住许鹤这份情绪的人必须是徐懿,只能是徐懿。
任谁都不能代位。
只有这样,许鹤的这份情感才能更加深入骨髓。
至于他算计了徐懿的这件事,江意澜认为,徐懿绝对不会拒绝,反而她会在心中感激他。
感激他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
她是聪明人,又如何不明白。
“今天晚上的戏,是不是沈孤鹤跪雨的戏?”
“是的,恰巧今天下午开始下起了雨,到现在一直都没停过。”
“看来老天都在作美啊!”
你瞧,连老天都在认定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不然,怎么会在计划要拍沈孤鹤跪雨的这场戏的早上,许鹤摔马受伤,给了一个徐懿破戒的理由。
也给了江意澜一个表忠心的绝妙机会。
而此时的夜雨缠绵,又给这份情感增添了几分命定之感。
一份心思,两份解读。
稍作休息后,这一幕沈孤鹤跪雨的重头戏又继续开拍了。
这个身穿黑衣的女助理此时拉起了冲锋衣的帽檐,站在了雨棚边缘,静默地望着前方。
她的眼神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她对许鹤的这份情感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江意澜察觉出来的?
截至今天的这条许鹤受伤的消息之前,自从《鹤影孤诏》启动复拍后,江意澜并未向她汇报一言一语,起初她以为江意澜这个两头草还在做着左右逢源的春秋大梦。
但是直至此刻,她终于琢磨明白了,江意澜在给她创造机会。
创造一个让许鹤爱上她的机会。
这份心意的揣测让她的双颊烫了起来,但是她确实无法拒绝。
即使被算计,她也心甘情愿。
而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又有多少人知道?
情绪的转念让她的眼神又冷了起来。
她开始复盘。
或许,江意澜从她借着尽调要求易坤提供许鹤参与的三个项目的全部资料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吧!
那其他人呢?
比如她的小姑徐家慧。
转瞬间她突然想通了今天上午的董事局会议,素来与她针锋相对徐家慧为何会放她一马,没有当场就许鹤的事情向她发难。
她的小姑,在放长线等她越陷越深,一招致命。
不能沾染娱乐圈人,是爷爷徐启东不可触碰的逆鳞。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徐家会有这么一条红线。
但如果自己明知而为之,爷爷又会如何看她,又会如何待她?
“先生,是我连累你了。”
“对很好,星野这个眼神继续保持。”
或许是心中的羞愧,或许是对许鹤一直跪在雨中的恻隐之心,文星野的眼神之中终于多了那份陆拾文要求的复杂情感。
但是,他却在许鹤眼中看到了跟刚刚不一样的情感。
那是一种被按压在心中但还是悄悄冒出了头的雀跃感。
冲淡了他五官上的阴郁。
短短数十分钟,许鹤为何突然好像鲜活了起来。
文星野心中的不解只能按压下去。
“咔。好,这场戏过了。”
随着导演陆拾文的一声令下,今夜的这场大戏总算是落下帷幕。
嘉轩的步履依旧及时,当这把伞撑在许鹤的头上时,许鹤的眼神像在寻找什么。
“她已经先回去了。”
心意的点破让许鹤低下头来,这份不知何时生起的雀跃感在此刻被冲淡了。
她直接就走了吗?
这份细微的转变被陆拾文的一声虚假的客套打断。
“许鹤,后背伤没事吧!今天你受罪了,入秋了,夜雨还是寒,赶快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戏份明天再拍。”
“好,谢谢陆导关心。”
陆拾文这假情假意的嘘寒问暖,看似是关心许鹤,实则确是点出了他作为导演的施舍。
因为你许鹤受伤又淋雨了,所以今天导演我大发慈悲,早收工,所以你要对我感恩戴德。
潜台词不就是如此。
旁边的嘉轩性子倒是不像许鹤沉稳,这句话直接让他翻了个白眼。
“许老师,一会我们先回房车把湿戏服换下来,然后再叫化妆老师过来把头套拆了哈。”
“好。”
“然后我们再去吃饭,许老师想吃点什么,我想着吃个热乎的火锅啊,或者是铁锅炖什么的会不会好点。”
“都行。”
简单的两个字不知道透露出了谁的低落,与这依旧淅沥凄冷的雨声莫名搭拍。
“回来了?”
这三个字让踏在房车台阶上的许鹤抬起头来。
依旧是一身黑衣的她,只不过摘下了口罩,她的头发被夜间的晚风微微吹动了起来,黑框平光镜下的那双眼睛依旧深沉,而此时她这一身常服的打扮又刷新了许鹤心中对她的画像。
这是脱离了集团继承人身份的徐懿。
“你没走?”
简单的三个字里却包含了浓厚的情绪。
有惊讶,有惊喜,更多的是遮挡这份欣喜的压抑。
“我——要走去哪里呢?”
短暂的停顿,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嘉轩说你回去了,我以为你直接走了。”
谁的慌乱在强行解释。
“我连饭都还没吃上一口,许先生不会这么小气,连一餐饭都不管我吧!”
“我没有这么想。”
“那我等你。”
“好。”
“嘶!”
一声压抑疼意的低吼,隐约穿过了房车内休息隔间的推拉门。
“天啊!许老师你这背!”
嘉轩的一声惊叫,透出的心疼让徐懿站了起身,她的手已经抓住了推拉门的门把手,但是理智还是将她拉了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
“怎么了?”
“小徐。。。”嘉轩想到化妆老师还在门外,硬生生地将这个“董”字憋在理嘴里。
“拿一下外面台面上的云南白药。”
徐懿环视了一眼房车,看到了化妆台上的那瓶已经开封的喷雾药罐,看来江意澜说的伤的不重的这句话,根本就是一句假话。
“唰”一声,推拉门被徐懿拉开了后,又迅速关上了。
此时的许鹤,虽然已经换下了那套湿漉漉的戏服,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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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身却还未着衣,而还未卸下的头套依然滴着水滴,掉落在他的锁骨上,后背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后背处的淤青更加暗沉。
“你。。。你怎么直接就进来了。”
想到自己还在半裸着上身,此时许鹤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的耳后也迅速泛起了红晕,连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浅粉。他下意识地想拿起旁边的毛巾披上,可又觉得这一动作太过刻意,显得他这一个大男人倒是害羞了起来,于是他最终还是僵在了原处。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徐懿走上前去,躬下腰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干毛巾,轻轻地将许鹤锁骨和后背处的水珠搽拭干净。
因为常年健身和规律作息的原因,许鹤的背部的线条极为舒展利落,他的肩背轮廓宽阔有型,肌肉也是紧实匀称,真可谓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标准身形。而在这片本应该匀称结实的脊背上,此时却交错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暗沉的色块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扎眼。
徐懿看到这个画面,手中擦拭的力度也放得更轻了,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他的疼痛。
毛巾的触感轻轻扫过了许鹤的脊背,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地打在了他肌肤之上,这股温热的气息让许鹤不由得绷紧了后背。这个平日里面对镜头、面对再多目光都从容淡定的人,此时却已丢盔卸甲,强撑着那份镇定。
“今天早上在片场的时候,不知道道具组那边是怎么了,两匹马的缰绳居然缠住了,导致许老师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我让他休息一下先去看看医生,他非不愿意,说没什么大事,只是皮肉伤,不能耽误剧组进度,喷了点云南白药就又继续接着拍。但现在本来就入秋了,天气也冷起来了,而且下午还一直在下雨,晚上又陪着那谁NG了这么久,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这后背的淤青肯定就更严重了。”
嘉轩的话里话外都是心疼和不忿。
“这里好像也有点淤青。”
擦干水渍后,徐懿用手按了按许鹤为她挡住长矛而被砸到的左肩处,她温热的手指下的肌肤透着的都是凉意,就像玉一样冰凉。
温热触感落下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强撑都灰飞烟灭。许鹤下意识战栗了一下,他侧过些许视线,恰巧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个眼神同时避开了彼此。
徐懿转身拿起一旁的浴巾。
“你先披着,不然就真着凉了。”
许鹤的耳边响起这声嘱咐的同时,一张超大的浴巾就这样披在了他的后背处,这份突然的温暖包裹住了他刚刚的战栗。
“化妆师,麻烦过来一下,先把头套拆了吧!不然一直滴水。”
徐懿拉开了推拉门,招手示意化妆老师进来。
窸窸窣窣弄了好一会儿,头套终于拆了下来,嘉轩将手中的吹风机递给了徐懿后就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句,“我去送一下化妆老师。”
对于刚刚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气息,嘉轩又何尝没有感觉到,趁着这个机会他当然机灵地将空间留给了这二人。
“我。。。这。。。”
被猛然塞入了一个吹风机的徐懿此时有一些语塞。
察觉出她的局促,许鹤站了起身,原本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些许,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干净的沙哑,“我自己来就好。”
便从徐懿手中拿走了那个吹风机。突然起身的许鹤在纯白浴巾的加持下更显出上半身的魁梧,这种身高差所带来的压力让徐懿不由得抬起头来,因为此刻的她不知道究竟应该将视线落点在何处。
这份窘迫就像冬日里围炉的火焰,烤红了她的脸庞。
又解锁了她的又一个画像。
此时这个犹如披着披风的男人,微微弯下腰来,目视着他眼前这个目光躲闪的女人,问出来他这一晚上一直闷在心口的那个问题。
“徐女士,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