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24日。
伦敦温布利球场的表演全部结束了。昨天晚上,哈利一直在舞台后方待到全部观众散场——看着空落落的观众席,哈利只觉得自己心里也空了一块。
所有的狂欢都结束了。哈利想到。
埃凡德说,他们要在25号赶到加的夫去。哈利在英国地图上寻找过:虽然在地图上,加的夫离伦敦很近;可对哈利来说,加的夫是那么遥远,似乎比五月花夜晚的星空还要触不可及。
哈利眼睁睁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很是心烦。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沉重,甚至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和他十数天前来到这里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直到天空的颜色逐渐被太阳冲淡,从浓墨重彩的深黑变成了雾蒙蒙的蓝灰色,哈利才因为眼睛的酸痛和疲惫而迷迷糊糊地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哈利似乎听见鸟类的鸣叫声——以及房间门被磁卡刷开的提示音。
是谁呢?哈利迷迷糊糊地想。
总不会是佩妮姨妈——她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开门。如果是她,房门应该会“砰”的一声砸到墙上才对。
细碎的细细簌簌声响了一阵,直到哈利床边才停下。一双手帮哈利拉了拉被子,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明亮的白日。哈利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眸,视线一扫——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再从床头拿起睡前摘下来的金丝眼镜,便看见洁白的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便签纸。
【我和迈克尔去温布利做最后的收场和确认,白天不在酒店,晚上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有任何问题找比尔,或者没有问题的话,和他一起喝杯茶?
——你的朋友E】
手写的字体依然整洁,连体书写却不显得凌乱。字条确实是埃凡德留下的,看来早晨进房间帮哈利盖被子的也是他。
哈利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哈利往埃凡德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房门底下的门缝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有些奇怪,但他说服自己这只是朋友不在身边的正常感觉,然后转身朝比尔房间的方向走去。
当哈利走到比尔的房门前时,门正大大方方地敞着,而戴着软呢帽的比尔正在处理一堆信件。
“你醒了,孩子?”比尔抬头看了哈利一眼,然后继续翻看信件——哈利注意到比尔把信分成了两摞,“下午好,你要先吃点东西吗?”
“不了,谢谢,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哈利礼貌地拒绝了比尔的建议,“你在做什么?”
“处理粉丝来信,”比尔依旧没停下动作,把一封粉红色的信丢进垃圾桶里——哈利这才注意到,垃圾桶里也有很多信封了,“大多数是写给迈克尔的,一部分是写给埃凡德的,还有些同时给他们两个人。”
“我看见你把它们分类了?”
“是啊。表达善意和爱的留下来,没用的骚扰信处理掉,威胁和恐吓信保留证据。”
“这听起来不简单,”哈利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比尔身边,“我来帮你吧?”
“当然!”比尔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将又一打信件从自己的脚面搬到哈利的面前,“你可以把它们打开看看大致内容,小心别弄坏了。”
哈利欣然应允,然后准备打开第一个信封——信封是淡紫色的,上面有一种很浓厚的香水味,哈利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喷嚏。
哈利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张照片从信纸里滑了出来。
哈利下意识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不,说“照片”不太准确,因为那女人穿的衣服少得可怜,姿势更是让哈利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
“哦——”比尔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照片抽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也得筛掉。迈克尔不会看这个的。”
哈利的脸烧得厉害。他低下头,把那淡紫色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才把它放到一边。
接下来的几封信还算正常。有的写了很长很长的崇拜信,字迹工整,措辞得体;有的只有一句话“MJ我爱你”(哈利感觉自己的字迹应该比写信的人稍微漂亮一些),然后画了一串心形;有的寄来了一张手画的迈克尔肖像,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画得很用心。
“这些都留着,迈克尔会很高兴收到它们的。”比尔看了一眼那幅画,把它放进另一个信封里。
接下来的几封信却又都不太正常。
有一封信,哈利还没打开它,就能闻到其中传出的一股怪味,酸腐的、带着点刺鼻的甜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闷得太久,彻底坏掉了。
哈利最后还是皱着眉头打开了它。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对折着,纸质粗糙泛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边缘微微卷曲。展开时那股味道更浓了,哈利几乎屏住了呼吸。
纸上歪歪扭扭地拼写着几个猩红色的大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还向下淌过细长的痕迹,干涸后凝成暗褐色的渍:
【GO TO HELL,DEMON】
(下地狱去吧,恶魔)
哈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信纸重新折好,慢慢塞回信封里。他想装作不在意,可那股味道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哈利只好去看下一封信件。
新的信封干净整洁,是那种厚实的奶油色纸,边角熨帖得一丝不苟,封口处甚至还压了一小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信封上用过分工整的花体字写着“给美丽的小埃凡德”。和刚才那封相比,这封信简直正常得让人松了口气……哈利终于放心了了一些。
他打开信封,拿出几张信纸,快速阅读起来:
【美丽的小埃凡德:
昨晚我又梦见了你。
梦里你穿着那件白衬衫从舞台侧面走上来,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来,贴着你的腰,把衬衫下摆轻轻扬起一小片。
你不知道我在看你,还抬手松了松领口——是扣子太紧了吗?可我觉得你松得还不够,两颗怎么够呢。你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点透明,衬衫领子半敞着,随着你走路的动作,领口晃开一点,又晃开一点,露出更多。
我真想让那阵风再大一些,把你的衬衫整个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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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是不是又套上了那件黑色夹克?我记得那件夹克——对,专辑封面上你爸爸穿的那件,你穿着很好看。好看到我想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摸摸你隔着衬衫的后背,感受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形状——你一定很瘦,蝴蝶骨一定很好看。
我常常想,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把白衬衫穿出那种味道?
你知道你身上最迷人的是什么吗?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你在台上对别人客气地微笑的时候,我在台下满脑子只想着你那两颗松开的扣子。你衣领半敞着,什么都不设防,这太危险了,小埃凡德。万一有人真的伸手了呢?万一那件夹克的拉链被人慢慢拉下来了呢?
我不该写这些。可我的手停不下来。
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你会穿什么?如果不穿那件白衬衫,换一件别的什么,能不能也把领口敞开,让我看看你今天把扣子扣到了第几颗。
别告诉你爸爸我给你写信,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会再给你写信的,很多很多封。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可以见个面。我会告诉你那些信里写了什么,而你——你会穿着白衬衫来见我,对吗?
…………】
信还没有读完,哈利就感觉自己汗毛倒竖,仿佛正有蛆虫在自己的背上蠕动……这太恶心了!
哈利觉得写信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为什么他要无端想象衣服下面的样子、还要把自己的想象告诉本人?哈利不是没有被人看过光着身体的样子——佩妮姨妈就随时可能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门来,催他动作快点。
但哈利一想到有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那种目光不是佩妮姨妈那样,而是黏稠的、湿漉漉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皮肤——他仿佛就感觉到有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他直犯恶心。
他把这封信和那封咒骂迈克尔的血书放在了一起。哈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迈克尔和埃凡德会遭遇别人如此糟糕的骚扰,这比住在储物间里、被达利的小团体追着打还要可怕得多。
如果哈利再年长十岁,经历更多的事情,或许他就会发现一个有关人性的真理: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哪怕迈克尔真的拥有神力,只要他不愿举起屠刀,那些恐吓信和威胁信仍然会源源不断的寄来;哪怕埃凡德穿得再怎么严实,把扣子扣到领口最上方的一颗,他们也仍在心中看到他赤裸的躯体。
哈利有些烦躁地将所有的信封快速扫过一遍,而一封也没有拆开去看——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更多令人心烦的文字了。
然后,哈利就惊讶地发现,有一个棕色的信封,上面用一种如同报纸上的印刷字的字迹写着:
英国伦敦 五月花酒店,
哈利·波特先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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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释:
1.“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东野圭吾《恶意》
2.在老福读者“米糕天使”的提醒下修改了章节《Who''s bad》中有关45度前倾动作的内容,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