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比尔——比尔正在快速给他的那些信件分类,效率比哈利高多了。他好像没发现哈利的古怪,只一味低头忙自己的工作。
哈利想,他最好还是先别为了这件事情打扰比尔。
可是,到底是谁会给哈利写信呢?在德思礼家生活的这几年时间里,哈利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哈利·波特此刻就在五月花酒店里?难道是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寄过来的?又或者是达利……
哈利只犹豫了几秒钟不到,就立刻拆开了这封信——他没有像刚才拆那些属于迈克尔和埃凡德的信时一样小心,而是几乎粗暴地、十分着急地将它扯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上面书写的字体和信封上的完全一样,都是工工整整的、像是印刷体的字体。
【尊敬的哈利·波特先生:
经过多日的观察,我们愉快地发现,您身上富有许多我们喜欢的特质。我们决定邀请您参与今晚一场特殊的晚宴,请务必在开场前到达指定地点。
出于对您能力的信任,我们设下了几个小小的考验。第一道线索就在您的房间里。
提示是“我创造了一个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左右相反。我在哪里?”】
“是镜子?”哈利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什么镜子?”比尔突然开口询问,把哈利吓了一跳。
“哦,比尔,”哈利有些局促地回答,“是这个——我在你给我的这堆信里发现了一封写给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做。信里说,有一群人观察了我好几天,还邀请我今晚参加一场特殊的晚宴。”
这群人能够把东西(或者说是某个提示)放进他的房间,说明不是杰克逊父子就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信上的笔迹又和前者完全对不上,所以哈利猜测,这或许是酒店策划的特别活动。
“你想去吗?”比尔询问。
“什么?”哈利有点儿没听明白比尔的意思,“我确实有点好奇,但是晚上迈克尔和埃凡德不是还要回来……”
“这只取决于你的意愿,孩子,”比尔直直地盯着哈利,与他四目相对,“或许他们两个比你更愿意凑这个热闹——相信我,如果他们知道你因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而没去赴约,肯定会比你还要遗憾。”
真的吗?哈利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不管怎么样,比尔总是比自己更了解迈克尔先生和埃凡德的。
“那我现在去看看?”考虑到比尔面前成堆的信,哈利还是没有打算让他放下工作来陪着自己。
“不,不,我陪你一起,”比尔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哈利猜,恐怕比尔也不想长时间被固定在椅子上,为各种各样奇怪的信分类,“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从哪儿开始?”
“我的房间!”
哈利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哈利带着比尔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他们离开的这两三个小时里,酒店的服务人员已经来打扫过房间里的卫生,把床上用品都重新整理好了,就像从没有人睡过这张床一样。
说到镜子,哈利最先想到的就是洗手台上的那一面。每天早上洗漱,哈利都会对着这面镜子认认真真地刷牙。
“什么都没有啊?”哈利奇怪地咕哝着,站在比尔搬过来的椅子上,细细摸索着镜子的边框,“难道是我猜错了?”
“房间里只有这一面镜子吗?”比尔提示道,“我记得我的房间里还有一面穿衣镜。”
哈利顿时想起他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大镜子。他跳到地上,飞快地跑到房间里那面穿衣镜前,镜面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张纸条——这几天里哈利完完全全没有照过这面镜子,所以才没有在早上一醒来就立刻发现!
【恭喜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请看好接下来的谜题:
一位特立独行的舞台女王正在那盏最大的水晶灯下等候。
你需要用她最近最喜欢的那首歌来向她证明你的身份。
那首歌里,有一个词用来形容别人,有人觉得是贬低,而有人却把它当作无上夸奖。
当你找到她,你要用特别的语句对她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你并非等闲之辈。’
而她会回答你:‘比国王更甚。’
那位国王,正是这首歌的主人。】
哈利想到了迈克尔的《Bad》——他前几天正因为错误地理解了歌词的意思而闹出了一个大笑话呢。
至于接头人……说实在的,这让哈利想起来达利用家里电视播放的各种特工影片,他总喜欢在看完这些之后学着特工们的样子对哈利拳打脚踢,但显然他没有特工们矫健的身手,所以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跳着滑稽舞步的猪。
好吧,在这种有趣的时光里,哈利不认为自己应该想起达利——这会破坏他的好心情。
“特立独行的舞台女王”几乎让哈利立刻想到了那个发型张扬的女吉他手。
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迈克尔先生的演唱会上见过她。
她总是会在几首曲目中站在迈克尔身边,尽管舞台上所有的光都追着迈克尔一个人跑,但哈利的视线好几次忍不住飘向舞台右侧那个弹吉他的金发女人:她的头发像被风吹起来的金色火焰,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人在吉他solo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露出一种完全沉浸其中的表情,好像台下几万人的尖叫声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不过,他不太记得她的全名了,只记得埃凡德好像提过一次,说她叫什么巴顿——也可能是帕顿——哈利记不太清了。
剩下的就是水晶灯。不过,这大概是整个谜题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了。只要你平时仔细观察过,就会知道五月花酒店的大堂区域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高高吊在墙上。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哈利抬头对比尔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来越自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来吧,比尔,我们去酒店大堂!”
比尔如同一位忠诚的骑士一般,拱卫着哈利从电梯下到大堂。
当看见金发的吉他手正坐在休息区里阅读时,哈利确信自己又一次得到了正确答案。可当他刚要迈开脚步,有些事情却又开始令他为难起来:
哈利并不知道这位“女王”的名字,如果走近她一些,他应该如何称呼她?再说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街头的暗号,如果她不是那位接头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哈利不敢想象她一脸困惑的反问会让他有多么尴尬。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她吗,孩子?”比尔低声问。
“我觉得应该是。”哈利谨慎地回答。
“哦,你有点害怕她,是吧?玩摇滚总会让人看上去很不好惹,”比尔会错了哈利的意,但和实际他所担心的事情也大差不差,“别担心,小……我是说,埃凡德总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哈利深吸一口气,朝休息区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清脆,每走一步,心跳就跟着加快一拍。
金发女人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看着手里那本杂志,封面上印着一把电吉他的照片。她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在吊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跟演唱会舞台上被聚光灯打得近乎白色的效果完全不同。
哈利在她面前站定。她翻过一页杂志,手指上戴着的几枚银戒指敲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嗯——”哈利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卡在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上。他该怎么称呼她?“女士”?“小姐”?“巴顿小姐”?还是“帕顿小姐”?万一他真的记错了姓,开口就叫错名字,那这场接头恐怕会变成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钟。
金发女人抬起头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困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她扬了扬眉毛,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哈利决定跳过称呼这个环节。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出来——按纸条上的要求,用“特别的语句”:
“I know you''re bad。”
这句话从哈利的喉咙里飘出来,比羽毛还要轻,但哈利总觉得周围的人听见了。
暗号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飘了大概两秒钟……哈利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周围没有其他客人路过。
金发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杂志合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More bad than the king,right?”
她的嗓音很清亮,接得毫不迟疑。
就是这样,太好了。哈利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错嘛,小子,”金发女人把杂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哈利不知道该感谢她的夸奖还是该抗议她的轻视,最后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我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您。埃凡德跟我说过您的名字,但我只记得您姓巴顿——还是帕顿?”
“巴顿,”她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不高兴,“珍妮弗·巴顿。叫我珍妮弗就行。你是迈克尔的客人和埃凡德的朋友,不用跟我客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下次还把我记成帕顿,我就用吉他拨片弹你的脑门。”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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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哈利连忙说,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这些谜题是您出的吗?”
珍妮弗笑了一声,把吉他盒从脚边提起来放在膝盖上:“我?出谜题?不,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然后把下一个线索给你。”
“那第三关呢?”哈利想起了她之前提到过这件事。
珍妮弗的蓝眼睛闪了闪。
“第三关,”她说着,从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哈利面前,“你得先过我这关。我刚才接上了暗号,算你通过了。但是这个——这个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开。”
哈利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用蜡封了口,印着一个他不太认识的图案。
“这是什么?”
“最后一道题,”珍妮弗站起身,把吉他盒重新背到肩上,“解开它,你就知道接下来的线索了。祝你好运,波特先生。”
她朝比尔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皮夹克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荡,金发在吊灯的光芒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旋转门外午后的阳光中。
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
一环扣一环的解谜行动之后,哈利终于得到了最后一个提示:
【回到那个漆黑紧闭的房间去,
这是最后的地点。
当你再次回顾一整天的游戏,
就会发现:原来故事的开头就是个可爱的把戏。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漆黑紧闭的房间?
哈利第一时间想到了埃凡德紧闭的房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早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埃凡德从来不会关上他的房门——他晚上都是和迈克尔先生睡在一起的!比起房间,那里更像是一个半公开的游戏室。这就是纸条上所说的“故事的开头就是个可爱的把戏”!
准备今天一整天的游戏的人就是这对父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哈利既紧张又期待。他几乎是冲上了楼,没坐电梯。
埃凡德房间依然紧闭着,门缝下面没有透露出丝毫光亮。哈利吞了吞口水,用指节敲了几下门。
门静悄悄地开了,哈利却没能借着走廊的光看见任何开门的人,只能隐隐约约窥见黑暗之中连成一片的轮廓。
“Hello?”哈利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按照记忆中自己房间的布局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突然!他的手腕被从背后的人抓住了!
比尔推着哈利往里面挪了一段距离,然后“砰”的一声带上了门。这下子,真是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哈利被这恐怖的一幕吓了一跳,想要大喊些什么,却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黑暗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滚轮声,然后……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不知道是几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微弱的烛光从黑暗之中亮起,照亮了手推车把手后迈克尔微笑着的脸庞。
哈利怔住了。
“Happy birthday to Harry,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声停止之后,哈利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珍妮弗无奈地说:“我就说把小孩推进一个黑灯瞎火的房间里不是什么好主意。他看起来吓呆了。”
“抱歉,哈利,我们不是故意想吓唬你的,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迈克尔柔声说,“我和埃凡德了解到你生日在7月31号,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所以我们想在今天为你庆祝一下……”
“没错,哈利,你可以待会儿再生我们的
气——抱歉,我们的方法可能有些不合时宜……”
“不,”哈利突然大声否定道,“我很喜欢这一切——它们没有把我吓坏。我只是……我只是……”
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的,好的,”埃凡德忍不住轻轻笑着,“那么。你应该许愿了,哈利——再不这么做,恐怕蜡烛就要烧完了。”
哈利立刻紧紧盯着那根熊熊燃烧着的蜡烛——它是红金色相间的螺纹——他一定要记住它。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该许什么愿望呢?
“孩子,许完愿要记得吹蜡烛。”比尔提醒。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像今年一样。】
哈利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然后吹灭了蜡烛。
等比尔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看见所有人都在为自己鼓掌时,哈利想:这一定是他生平里最好的生日。